风雪如刀，刮得窗棂纸哗哗作响。
屋内温度极低，那盆炭火本就微弱，此刻更是红得发暗，像是一只濒死的眼，浑浊且无力。
温良坐在榻边，指尖冻得泛青，却依旧稳稳地托着那只青瓷茶盏。
她没看炭盆，也没看站在对面的赵全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岑嬷嬷身上。
岑嬷嬷穿着深青色比甲，手里捏着一串磨损严重的算盘珠子。
那是内务府掌事太监的标配，也是她手中权力的延伸。
每一颗珠子都磨得圆润光滑，那是常年拨弄账目、算计人心留下的痕迹。
“娘娘，”岑嬷嬷开口了，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教训口吻，“这炭火看着是淡了些，可内务府的规矩您也清楚，低位嫔妃的用度，向来是按份例给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死死盯着温良的脸。
“若是觉得冷，奴婢这就去库房查查，是不是哪里的账目出了岔子，让您受了委屈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查账？
若是真查，便是承认了内务府管理不善；若是不查，便是坐实了温良不知好歹，挑剔主子的赏赐。
温良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岑嬷嬷在等什么。
等自己惊慌失措，等自己辩解无门，然后顺理成章地以“失仪”为由，上报内务府，削减她的月例，甚至降位分。
这才是岑嬷嬷进门后的第一句话——不问罪，先问炭。
因为她心里有鬼。
那块混在劣质炭中的上等丝绸衬布，就是证据。
但证据不能直接拿出来。
那样只会打草惊蛇，让岑嬷嬷销毁更多痕迹。
她需要的是一个“意外”，一个能让所有怀疑指向岑嬷嬷，却又无法被反驳的“意外”。
温良轻轻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温良的声音轻柔细软，带着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顺从。
她微微垂眸，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只是这炭火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炭盆。
“方才赵公公递炭时，奴婢曾闻见一股硫磺味。如今火色又这般惨淡，莫非是受潮了？”
赵全站在角落，头垂得更低。
他不敢看温良，也不敢看岑嬷嬷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他是奉命行事，但他同情温良。
他也知道，这炭，确实是动了手脚的。
好炭都被卖给了外朝官员的家眷，留给低位妃嫔的，全是掺了杂质、甚至带有异味的劣炭。
“娘娘多虑了。”
岑嬷嬷手中的算盘珠子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，打量着温良。
“内务府发出的炭，都是经过烘干处理的。怎么会受潮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除非……是娘娘保管不善，让湿气进去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便是甩锅。
将责任全部推给温良。
若是温良承认保管不善，便是失职，轻则罚俸，重则禁足。
温良看着岑嬷嬷逼近的身影，心中快速盘算。
硬碰硬不行。
岑嬷嬷掌控着内务府的实权，又有沈贵人做靠山。
自己若没有铁证，单凭一张嘴，根本斗不过她们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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