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如刀，刮得窗棂纸哗啦作响。
温良指尖微颤，将那只碎了一半的瓷碗残片轻轻搁在案几上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划破了她指腹的一层薄皮，渗出一粒血珠。
她并不在意疼痛。
此刻，这细微的血痛感，反而让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，稍稍落回实处。
声音已经传出去了。
在这死寂的西六宫偏殿外，那一记清脆的碎裂声，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虽轻，却足以激起涟漪。
她侧耳倾听。
走廊尽头，那沉重的脚步声顿了一下。
随即，变得更加急促，且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怒意。
那是岑嬷嬷的脚步声。
温良垂下眼帘，看着手中那半截焦黑的玉簪。
它静静地躺在炭盆旁，像是一枚被遗弃的棋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愈发浓烈。
但这味道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若是好炭燃烧，即便有烟，也该是松木或枣木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烟火气。
可如今，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一股腥甜，像是烧焦的毛发，又像是……劣质煤渣中混入的杂质。
更重要的是，气味是从哪里来的？
温良伸出两根手指，并未直接触碰炭火，而是悬停在炭盆上方三寸处。
热气扑面，灼热难当。
但她的鼻尖微微抽动，捕捉到了气流的方向。
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，带着室外的寒气。
而那股异味，并非源自炭堆中心——那里虽然火色暗淡，灰烬厚重，却并无明显的异味源头。
异味，是从炭盆底部渗出来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垫在炭火之下，被高温炙烤后，释放出了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，透着几分不耐烦。
岑嬷嬷推门而入时，带进了一股冷风。
她穿着深青色的比甲，腰间挂着一串磨损严重的算盘珠子。
每走一步，那珠子便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，又像是在敲打人心。
岑嬷嬷的目光先是在屋内扫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那盆熄灭的炭火上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在触及那盆炭时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，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？”
岑嬷嬷走到案前，手里捏着那串珠子，语气严厉，“一只普通的瓷碗，也能摔碎？你是想告诉内务府，本宫管的库房里，连个完整的器皿都没有了吗？”
温良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顺从。
她站起身，福了福身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嬷嬷恕罪。奴婢只是心里烦闷，一时失手。”
“心里烦闷？”
岑嬷嬷冷笑一声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两截断掉的玉簪上。
她眯起眼睛，伸手捡起其中一截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。
白玉断裂处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人用力折断的。
“为了这点小事，就摔碎了御赐的玉簪？”
岑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几分讥讽，“温良，你可知这是僭越之罪？还是说，你觉得这宫里的规矩，管不到你这小小的答应身上？”
温良垂眸，不辩解，也不求饶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目光转向那盆炭火。
“嬷嬷教训的是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委屈，“只是奴婢近日身子不适，夜里总是觉得寒冷刺骨。这炭火……似乎也有些异样。”
“异样？”
岑嬷嬷眉头一皱，将玉簪随手扔回案上，“内务府送来的炭，都是按例配给的，怎会有异样？”
“嬷嬷请看。”
温良没有直视岑嬷嬷的眼睛，而是拿起一根银针。
她将银针缓缓伸向炭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