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傍晚,暖阁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沈清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存的枯竹。
面前那盆“旺火”炭盆,正发出令人不安的嘶嘶声。
那是特制的毒木燃烧的声音,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苦香,顺着铜盆边缘熏黑的痕迹,一点点渗透进她的鼻腔。
掌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钥匙,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盯着沈清婉的手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,衣角绣着的金线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着冷光。
“娘娘,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刻薄,不容置疑,“贵妃娘娘说了,这炭是御赐的‘旺火’,寓意娘娘日子红火。若您嫌烫拒收,便是抗旨不遵,明日早朝后,太后娘娘亲自过问。”
沈清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那跳跃的火苗上。
她知道,这不是赏赐,是审判。
若她伸手去碰,指尖必被烫伤;若不碰,便是抗旨。
无论选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但她不能退。
家族最后的清白,全指望这炭块夹层中藏着的半张密信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抬起双手。
指尖触碰到刚递来的炭盆时,那股透过铜壁传来的、令人战栗的灼热感瞬间窜遍全身。
她咬紧牙关,强忍着剧痛,装作虔诚地接过炭盆。
“臣妾谢主子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,像是在汇报家常,实则句句试探。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:“娘娘倒是识大体。”
就在这时,沈清婉的手指探入炭火深处。
高温瞬间燎焦了她的袖口,她却面不改色,指尖在滚烫的灰烬中快速摸索。
找到了。
一块夹在中间的空心炭块。
她用指甲狠狠掐住炭块的边缘,用力一掰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掌事姑姑的眼神骤然一凝,手中的钥匙攥得更紧。
沈清婉迅速将掰开的炭块翻面,果然,里面夹着半张泛黄的纸片。
然而,当她看清上面的字迹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不是密信。
那上面赫然写着她自己的名字,笔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——那是她自己的笔迹!
怎么可能?
她从未写过这样的东西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掌事姑姑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夺过那半张纸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冷酷掩盖。
沈清婉心中大骇,面上却依旧温婉顺从:“姑姑这是何意?这是臣妾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掌事姑姑厉声喝断,将那半张纸片凑近烛火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,墨迹并未晕染,反而在火光中显现出另一种纹路。
那是“合欢香”的模具纹路!
和那枚带血玉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沈清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原来如此。
林贵人至死都在指控的真凶,不是别人,正是这盆炭火的主人——贵妃。
但这字迹为何是她自己的?
难道有人模仿她的笔迹,伪造了罪证?
就在这时,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两名侍卫冲了进来,刀鞘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为首的侍卫正是赵无咎。
他一身玄甲,面容冷峻,目光扫过地上的沈清婉,最后落在掌事姑姑手中的纸片上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