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，烧得有些太过了。
沈清婉盯着那盆“旺火”，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普通的木炭。
这是禁地特有的毒木烧制的，烟气里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，像极了烂熟的果子在阴沟里发酵的气息。
贵妃想要她的命，或者说，想要制造一场意外的火灾，将她这失势的妃嫔彻底埋葬在这偏殿之中。
而太后……
沈清婉脑海中闪过今日进宫时，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递给她的那盏茶。
茶香掩盖了别的味道。
如果密信上的名字是太后，那么这盆炭，就是太后送来的催命符。
掌事姑姑折返的脚步声，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暖阁内凝滞的空气。
“娘娘。”
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清婉心头一紧，迅速将手中的半张密信塞入枕下，顺手抓起那只空荡荡的红泥手炉，盖在了炭盆边缘。
红泥手炉，御赐之物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案头冷却，象征着皇恩尚存；第二章被端至膝前，那是她最后的体面；第三章移至袖中，是她试图取暖却无处可去的窘迫；第四章藏入枕下，是她最后的庇护所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，它将被投入井中，沉入黑暗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抹温婉顺从的笑意。
“姑姑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刺，像是在汇报家常，实则句句试探。
掌事姑姑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装，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钥匙。
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盯着沈清婉的手。
“奴婢方才走得急，忘了回禀娘娘。”
掌事姑姑走到炭盆前，目光在那跳跃的火苗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贵妃娘娘特意吩咐，这炭是贡品中的极品，名为‘如意旺火’，寓意娘娘日子红火。若嫌烫，便是嫌弃娘娘的心意；若嫌烟，便是嫌弃娘娘不懂规矩。”
她说得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，砸在沈清婉的心头。
“请娘娘自便。”
掌事姑姑后退一步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恭敬，却透着一股冷酷的压迫感。
她在等。
等沈清婉做出选择。
若是沈清婉拒收，或是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，便是抗旨不遵，便是对贵妃的不敬。
若是沈清婉收下，任由这毒木炭燃烧，不出半个时辰，这暖阁就会变成一座坟墓。
沈清婉看着那盆炭火。
火光映照在她的瞳孔里，跳动不定。
她知道，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
掌事姑姑在监视她，门外的侍卫在监听，贵妃在等待结果，而太后……太后在等着看她如何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如果她不动，炭火会烧毁密信，也会烧毁她自己。
如果她动，动作稍有不慎，就会被扣上“谋逆”的帽子。
沈清婉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铜盆的边缘。
那股透过铜壁传来的、令人战栗的灼热感，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但她没有缩回手。
她必须取出夹在炭块夹层中的另一半密信。
那是唯一的证据，也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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