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无声地燃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那声音像极了某种昆虫在枯叶下爬行,令人牙酸。
沈清婉屏住呼吸,指尖悬在红泥手炉上方寸许之处。
手炉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枕下,那是她从袖中取出后,为了掩人耳目而做的伪装。
第一章它在案头冷却,第二章被端至膝前取暖,第三章被她慌乱地塞入袖中,而此刻,它藏在了她的枕头底下,成了她唯一的屏障。
这一格位移,是她在这座死局中,唯一能掌控的变量。
窗外风声渐紧,卷着深秋的寒意拍打窗棂。
屋内却热得令人窒息。
那股苦杏仁味越来越浓,不再是淡淡的试探,而是直冲脑门的毒辣。
沈清婉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掌事姑姑没有走远。
刚才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并非因为确信她会犯错,而是因为她在等一个“意外”。
若沈清婉安分守己,炭火自会燃尽;若她有所动作,便是心虚,便是谋逆。
无论哪种结果,贵妃都能名正言顺地处置她。
这是一种比直接赐死更残忍的诛心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不能退。
林贵人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似乎在质问: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
她伸出手,并没有直接触碰炭块,而是将藏在枕下的御赐红泥手炉悄悄抽出。
陶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那是高温反复炙烤留下的痕迹,也是这手炉历经沧桑的证明。
她将手炉轻轻搁置在炭盆边缘,利用其厚重的底座和隔热层,遮挡住自己探向炭块的手指。
这是一个极其险恶的动作。
一旦手炉滑落,或者引起炭火的异动,门外的那双眼睛就会立刻扑进来。
但沈清婉的手很稳。
稳得像是在绣花,而不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她借着炭火的热气,试图软化夹在炭块夹层中的蜡封。
蜡遇热即化,这是常识,也是陷阱。
如果蜡化了,密信可能会粘连在炭壁上,取不出来;如果没化,强行撬动则会触发机关。
沈清婉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。
热气蒸腾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手炉粗糙的表面,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半张密信的瞬间——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炭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东西爆裂的闷响。
一团黑烟毫无预兆地从炭盆深处喷涌而出。
那烟雾并不浓烈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蓝色光泽,迅速弥漫开来。
沈清婉猝不及防,呛咳了一声。
剧烈的咳嗽让她身体一颤,手中的动作微微失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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