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轻得像一片枯叶，落在沈清婉掌心时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快逃，炭里有鬼。”
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子焦躁与决绝。沈清婉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。小翠摔那一跤，打翻的不是茶，是命门。她塞给她的不是玉扣，是一张催命符，也是一张投名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那是贵妃身边的大太监赵德全。他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金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暖阁里，宛如丧钟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不能慌。慌乱只会让局势崩盘。
她将纸条迅速揉成一团，塞进袖口内侧，紧贴着那枚温热的玉扣。与此同时，她抬起右手——那只刚刚被烫伤、红肿溃烂的手，看似无意地拂过案头那只“御赐红泥手炉”。
手炉还在。
它原本被她移至袖中取暖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袖袋深处。这是第三章的标记，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。只要手炉还在，她就还有体面，还有伪装成顺从妃嫔的道具。
赵德全的脚步声停在了屏风外。
“娘娘，”赵德全的声音尖细而阴柔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，“贵妃娘娘吩咐，这盆炭火乃是‘旺气’，寓意娘娘早日得宠。只是这天气凉，怕娘娘嫌烫，特意让老奴来看看，需不需要添些引火之物？”
添柴？
沈清婉心头一凛。
如果现在添柴，火势会更猛，夹层中的密信或许会被彻底烧毁，或者……引发爆炸？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脸上挂起一抹温婉而顺从的笑意。
“有劳公公费心。”沈清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，“本宫身子弱，受不得热。这炭火虽好，却有些呛人。公公若是无事，便退下吧，莫要扰了本宫的清净。”
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哼。
赵德全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离开。
“娘娘这话说的，”赵德全隔着屏风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若娘娘嫌弃炭火不好，便是嫌弃贵妃娘娘的心意。这要是传出去，恐怕……不太好听啊。”
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沈清婉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，赵德全是来试探的。他在试探她是否安分，是否在暗中搞鬼。而那盆炭，就是试金石。
就在这时，门帘被掀开一角。
一张脸探了进来。不是赵德全，而是掌事姑姑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，手里捏着一串金钥匙，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盯着沈清婉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刻薄，不容置疑，“奴婢奉贵妃之命，来检查一下炭盆。若是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，奴婢可要如实禀报。”
检查？
沈清婉心中冷笑。
哪里有什么不对劲。这炭盆是特制的，夹着毒木和密信，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机关。掌事姑姑要查的，根本不是炭的质量，而是她在炭盆前停留的时间，以及她有没有试图触碰炭块。
“姑姑请便。”沈清婉淡淡地说道，目光扫过掌事姑姑手中的钥匙，又落回那盆燃烧的炭火上，“只是这炭火太旺，姑姑小心别烧了手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，而是站在原地，细细打量着沈清婉。
“娘娘真是体贴。”掌事姑姑说道，脚步却缓缓逼近，“不过，奴婢听说，娘娘近日心情不佳，连茶水都能打翻。莫非，是这炭火惹怒了娘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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