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中无声地燃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某种野兽在暗处磨牙。
沈清婉坐在暖阁角落的紫檀木榻上,膝前放着那只“御赐红泥手炉”。它不再像昨夜那样被随意搁置在案头冷却,而是被她端至膝前,双手紧紧捧着。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红泥渗入肌肤,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,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。
那枚带血的玉扣就藏在袖袋深处,贴着腕骨,冰凉刺骨,与手炉的余温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扣。玉质温润,却染着一抹洗不净的血迹,边缘还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林”字。这不是贵妃的手笔,也不是宫中的制式物件。这是林贵人——那个半月前因“失足落水”而亡的嫔妃留下的遗物。
为什么密信不见了?
如果这炭盆是贵妃设下的陷阱,目的是要她的命,那么密信作为翻盘的证据,理应还在夹层中。除非……密信根本不在炭里,或者,有人比她更快一步,已经取走了它。
“娘娘,茶来了。”
门外传来宫女小翠的声音,尖细而轻快,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。
沈清婉眉头微蹙。这个时辰,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,也是人心最容易浮躁的时刻。小翠是她从江南带来的旧人,按理说该是最可靠的,可今日她的眼神躲闪,脚步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门帘掀开,小翠端着托盘走进来。托盘上是一只青瓷盖碗,热气腾腾,茶香四溢。但沈清婉敏锐地注意到,小翠的手指关节泛白,死死攥着托盘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“奴婢给娘娘请安。”小翠跪下,将托盘放在炕几上,动作有些僵硬。
沈清婉没有立刻去接茶,而是目光落在小翠低垂的脖颈上。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,像是被绳索勒过,又像是被指甲抓伤。
“小翠,你的手怎么抖得厉害?”沈清婉声音轻柔,像是在闲聊家常,“可是昨儿个值夜受了凉?”
小翠身子一颤,不敢抬头:“回娘娘,奴婢没事,只是……只是刚才路上绊了一下,吓着了。”
“哦?”沈清婉端起膝前的红泥手炉,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,“那便好生歇息。这茶水温热,正好暖暖身子。”
她说着,伸手去拿那杯茶。指尖刚触碰到瓷碗的边缘,一股灼热感瞬间窜上神经。不是炭火的烫,而是瓷碗本身散发出的、不正常的热度。
这茶杯,是热的。
在这个深秋的傍晚,即便是在暖阁内,茶水也不该如此滚烫。除非,它是刚从沸水中捞出来,或者……里面加了什么东西。
小翠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既有恐惧,又有决绝。她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娘娘,小心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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