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试探性的重响,敲在听雨轩的窗纸上,发出沉闷的噗声。紧接着,雨势如注,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灰白色的水帘,将这座偏殿彻底隔绝成一座孤岛。
屋内的闷热并未因暴雨而消散,反而因为门窗紧闭,将那盆“新制红泥炭盆”里最后一点余温死死锁在了方寸之间。
傅婉端坐在榻边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盆炭火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搁在她身侧三步远的紫檀木案上。
这是它出现的第七日,也是它在听雨轩停留的最后一格位置——从桌角移到了案心,离她的指尖更近了一寸,也离钟氏的监视更近了一分。
铜盆边缘还残留着前几日焚烧信笺时留下的焦黑痕迹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“才人好雅兴。”
一道尖细圆滑的声音穿透了雨声,打破了死寂。
钟氏站在门口,深紫色的襦裙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些,她却浑然不觉。她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傅婉领口那一抹微微泛红的肌肤上。
那是高温熏蒸后的潮红,也是恐惧或心虚的证明。
钟氏要的就是这个。
只要傅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适,或是因燥热而乱了仪态,便是“失仪”,便是“心术不正”。
而在内务府派来的李公公面前,这一切都将变成铁证。
李公公面无表情地站在廊下阴影里,手中捧着笔墨纸砚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他的目光空洞,只盯着傅婉的一举一动,随时准备记录下任何所谓的“逾矩”。
“姑姑谬赞。”
傅婉抬起眼帘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至极的笑意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,“这秋雨连绵,湿气入骨,奴婢想着借这点炭火暖暖身子,免得惊动了圣驾前的龙体。若是让陛下知道了,怕是要怪奴婢不懂事,扰了清净。”
她将“为了陛下”四个字咬得很轻,却重重地砸在了钟氏的心头。
钟氏摩挲扳指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眯起眼,看着傅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。
这个女人,明明身处险境,明明知道这炭火里掺了硝石,意在让她躁动失态,竟然还能如此从容?
难道她真以为,凭几句冠冕堂皇的话,就能挡住这后宫里无处不在的杀机?
“妹妹真是体贴。”钟氏冷笑一声,迈步走进屋内,高跟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只是这炭火虽好,若是不加节制,恐伤元气。老身特意带了内务府的规矩来,替妹妹瞧瞧,这火气,可还压得住?”
说着,她伸手就要去碰那红泥炭盆。
傅婉心中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,钟氏这一碰,要么是想故意打翻炭盆,制造混乱;要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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