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暮而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。
听雨轩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盆“新制红泥炭盆”依旧搁在傅婉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它不再像初进殿时那般热气蒸腾,但也绝非冷却的死物。
傅婉刚才用铜夹拨开灰烬后,那几点暗红色的硝石颗粒便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。
她知道,钟氏虽然走了,但那双眼睛从未离开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,手中的册子翻过一页,又合上,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内,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。
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若让这炭火继续烧下去,要么是她失仪受罚,要么是这场精心策划的“火灾”意外发生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是钟氏想要的。
傅婉缓缓站起身,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猫。
她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,指尖划过那些精致的瓷器,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炉上。
那是她昨日刚送来的“冷炭”。
并非真的未燃,而是经过特殊处理,表面覆了一层湿灰,看似熄灭,实则余温尚存,却不再散发燥热与烟雾。
这是她在入宫前,从江南老宅带来的习惯。
以冷制热,方能长久。
“主子,您这是……”小翠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手帕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傅婉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姑姑说得好,炭火虽好,也要懂得节制。”
她端起那只青瓷小炉,转身走向那张紫檀木桌。
桌上,原本放着的一盏清茶还冒着袅袅白气。
傅婉将青瓷小炉轻轻放在桌角,恰好处于“新制红泥炭盆”与窗棂之间。
一热一冷,一明一暗。
这一举动,看似随意,实则是在向外界宣告:她懂规矩,更懂平衡。
在这深宫之中,一味迎合只会招致毁灭,唯有调和阴阳,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然而,命运似乎总爱在人最紧绷的时候,开一个残酷的玩笑。
就在傅婉放下小炉的瞬间,小翠因为过度紧张,手腕猛地一抖。
那只盛着半盏凉茶的白瓷杯,脱手而出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傅婉瞳孔微缩,想要伸手去接,却已来不及。
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摔碎在地。
茶水四溅。
其中几滴温热的水渍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了旁边那盆尚未完全燃尽的“新制红泥炭盆”边缘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、却又极其清晰的声响,从炭盆中传出。
那是热水浇在炽热红泥与残留炭块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股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,瞬间升腾而起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公公手中的笔尖顿住了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小翠脸色煞白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主子!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
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雏鸟。
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知道,此刻绝不能乱。
若是惊慌失措,便是心虚;若是斥责下人,便是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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