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寸,随即又颓然落下。
那股苦杏仁味不再只是隐约的飘散,而是像活物一般,顺着粗粝的封泥缝隙钻出来,钻进鼻腔,直抵肺腑。岑宁指尖微颤,银钳夹着的炭块在掌心烫得发疼,却比不过心头那一瞬的冰凉。
“太医署前日呈报,‘断肠草’混入煤烟,初闻如梅子落雪,再嗅则腥甜刺鼻。”岑宁没有看薛姑姑,只是盯着那盆将熄未熄的火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姑姑,这味道,您不觉得熟悉么?”
薛姑姑脸上的程式化笑容僵住了。她戴着白手套的手紧紧攥着托盘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那是皇后的口谕,是立威的工具,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刀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薛姑姑的声音依旧尖利,但少了几分底气,像是被寒风刮过的枯枝,“炭火本就燥热,气味混杂,何来什么毒物?你若是想以此抗旨,或是妄图攀咬掌事姑姑,今日这偏殿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岑宁缓缓放下银钳,动作慢得近乎虔诚。她退后半步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“只是奴婢愚钝,怕是自己闻错了。若真是误会,那便烧了它,也好让娘娘安心。”
这是陷阱。
若她真的去点那盆炭,毒气便会瞬间弥漫整个暖阁。届时,她是中毒身亡,还是被扣上“畏罪自焚”的帽子?无论哪种结局,都是死局。
赵德全从帘后探出半个身子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眼神却在两人之间快速游移。他看到了岑宁眼中的冷静,也看到了薛姑姑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。他知道,这场戏已经失控了。
“是啊,是啊。”赵德全打着哈哈,试图缓和气氛,“贵人年轻,身子弱,受不得寒气。不如……先撤了炭盆,换上一盏灯?皇上驾到在即,咱们这儿若是出了岔子,可不好交代啊。”
薛姑姑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:“撤?皇后娘娘赐下的炭,岂能随意撤走?这是规矩,也是圣意。贵人,你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,还如何在这后宫立足?”
“规矩。”岑宁重复着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姑姑说得对。规矩不可废。那么,请姑姑亲自点燃这盆炭,以证清白如何?”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。
窗外的大雪越下越大,风声呜咽,如同鬼哭。暖阁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清晰可见。
薛姑姑瞳孔骤缩。她当然不能点火。一旦点燃,毒气发作,她便是共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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