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苗早已缩成了一团暗红，像是一只垂死的眼睛。
岑宁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膝骨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。她没有看那盆炭，而是盯着薛姑姑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。那双手稳得可怕，指节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尖锐，仿佛随时能刺破任何人的喉咙。
“贵人。”薛姑姑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刮着耳膜，“皇后娘娘特意吩咐，这盆‘龙涎’炭是内务府刚送来的极品。今夜圣驾亲临，若殿内有一丝寒气，便是贵人的失职。这封条，您是要拆，还是不要？”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冷香，那是深冬夜里特有的、带着霉味的干燥气息。混合着炭盆里偶尔迸发出的细微火星味，呛得人肺部发紧。
岑宁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薛姑姑脸上。她看见对方嘴角那抹程式化的微笑，像是画上去的，纹丝不动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岑宁轻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花，“奴婢初来乍到，哪里敢挑剔皇后的赏赐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微微蜷缩，指尖触碰到地面粗粝的金砖纹路，那种粗糙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“只是奴婢愚钝，不敢妄动封条。若是拆了，怕是不合规矩；若不拆，又怕冷了圣驾。这左右为难，倒是难坏了奴婢。”
这是示弱，也是试探。她在赌薛姑姑的耐心，更在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赵德全会不会因为私心而露出马脚。
薛姑姑的眼神微微眯起，古井无波的深处泛起一丝涟漪。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贵人既然觉得为难，那便依你。但这炭，必须在今夜点燃。否则，明日早朝，本宫自会去请皇后娘娘定夺。到时候，是贵人的位分保不住，还是本宫的差事丢了，恐怕就不是小事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暖阁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。
就在薛姑姑准备转身离去时，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是赵德全。
这位太监总管一直站在珠帘后，像个透明的影子。此刻，他缓缓走出阴影，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，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意。
“姑姑别急，贵人也别急。”赵德全将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，瓷盖磕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天寒地冻的，大家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这炭嘛，火候到了自然就好。贵人要是嫌冷，奴才这就去给贵人披件狐裘？”
他的眼神在岑宁和薛姑姑之间游移，看似关切，实则是在观察局势。岑宁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——那不是对皇后的敬畏，而是对某种即将失控局面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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