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势未减，风声如泣，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撞击在窗棂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可怕，炭火将熄未熄，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的脆响，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前兆。
岑宁垂着眼睫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玉盏的边缘。瓷盖磕碰桌案的那一声清脆犹在耳畔，而此刻，死寂比声音更震耳欲聋。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并未落在对面那个银发一丝不苟的身影上，而是落在那盆静置的炭上。封条完好，朱砂鲜红，但在那道被茶水浸润过的划痕处，隐约透出一股陈旧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腥气。
“贵人。”薛姑姑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像淬了毒的冰针，“娘娘赐下的东西，自是合乎规制。你既已查验过，便该知道这炭无毒无害。如今圣驾将至，你若再在此处耽搁，便是对娘娘的大不敬，也是对陛下心意的亵渎。”
岑宁没有接话。她放下玉盏，动作极慢，慢到每一丝水珠滑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她站起身，裙摆拖过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这一步迈出去，便是深渊；退回去，则是粉身碎骨。
她走向那盆炭。
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薛姑姑的视线如实质般钉在她背上，那双藏在白手套下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那是掌事姑姑特有的威压，无声无息，却足以让新入宫的嫔妃窒息。
岑宁在炭盆前停下。她没有立刻去碰那盆炭，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弥漫着冷香，那是皇后特制的熏香，甜腻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在这股香气之下，那股铁锈味更加明显了。
“姑姑。”岑宁轻声开口，声音柔顺得仿佛初春化冻的溪流，“奴婢斗胆，想再看一眼这炭的成色。若是真有差池，今夜圣驾若因此染恙，奴婢万死难辞其咎。请姑姑成全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，也是一把软刀子。她在赌薛姑姑不敢真的让她检查，因为一旦打开封条，里面的秘密便会暴露。但薛姑姑要的是立威，是看着她在规矩的框架内挣扎至死，而不是让她轻易逃脱。
薛姑姑嘴角勾起一抹程式化的笑，眼神古井无波：“自然。规矩就是规矩，既然贵人有疑虑，本宫便陪贵人走这一遭。只是，这炭乃御赐之物，未经允许，不得私自开启。贵人需在本宫注视下，亲手解开封条。若有一分一毫的污点，便是贵人的罪过。”
这是陷阱。只要岑宁动手，无论炭里有什么，责任都在她身上。若炭里有毒，她是“验炭不力”；若炭没毒，她是“妄图诬陷”。
岑宁垂首，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。“是，谢姑姑提点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封泥。触感冰凉，颗粒感极强，像是掺了粗沙。就在指尖即将撕开封条的瞬间，她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扫过炭盆的外壁。那是黑陶质地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烟灰，但在靠近底部的边缘，有一处明显的磨损痕迹。那里原本应该光滑，却因为长期的摩擦变得粗糙，甚至露出了底下浅灰色的胎土。
岑宁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震惊。
在那处磨损的痕迹旁边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那个字几乎与胎土融为一体，若非刻意寻找，绝不可能发现。那是一个“安”字。
笔画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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