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永宁宫偏殿内的空气却并未因秋意而凉透。
那盆银丝炭被崔嬷嬷强行留在了案几中央，铜盆底部的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铁青色。
袁婉端坐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扣，目光落在那团红得刺眼的炭火上。
硫磺味混合着燥热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她牢牢罩住。
这是皇后借送炭之名行敲打之实，只因她昨日在御花园多说了两句闲话。
若此刻不回应，明日便是失仪之罪。
但袁婉没有动怒，也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：“嬷嬷，这炭火太烈了。”
崔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眯起眼睛，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贵人这话是说奴才们伺候不周？”
她的语调尖刻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。
袁婉抬起眼，眸中无波无澜，只陈述事实：“并非如此。只是这银丝炭火候极猛，若是伤了身子，恐坏了皇后的美意。”
她顿了顿，轻声问道：“依嬷嬷看，这炭是该留着，还是撤了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留，是抗旨；撤，是不敬。
崔嬷嬷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：“贵人想怎么样？”
袁婉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却没有伸手去碰那炭盆。
她只是看着那跳跃的火苗，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。
“本宫不敢妄断。”
她转过身，对着崔嬷嬷福了福身，姿态温婉，却透着一股疏离，“只是这炭火映得人脸疼，不如……让秋桐将其移至屏风后，待凉些再搬进来？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既接受了赏赐，又暂时摆脱了那灼人的视线。
崔嬷嬷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，点了点头：“也好。”
随着小太监将铜盆移入屏风后，那股燥热的硫磺味渐渐淡去。
袁婉看着那盆银丝炭消失在黑暗中，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。
真正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