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，透过永宁宫正门高高的雕花窗棂，只剩下一线惨白的光。
袁婉扶着秋桐的手臂，一步步走出偏殿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送葬。
她身上那件素色锦袍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掌事姑姑崔嬷嬷就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在她身后，两个粗使太监抬着一盆炭火，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青石板上。
那是“银丝炭”。
红透的芯子隔着铜盆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意，硫磺味混合着燥热扑面而来，刺得人微微眯起了眼。
第一章它刚被端入，热气逼人；第二章袁氏将其移至屏风后，火光隐没；第三章她往盆中撒了细灰，火势渐熄；第四章灰烬被扫出，只剩余温；第五章盆被倒扣，彻底冷却；第六章空盆被撤走，留下满地狼藉与真相。
而此刻，它再次出现，带着未散的余威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，等着吞下什么。
“贵人。”
崔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，“皇后娘娘有口谕，说这炭火虽好，但过于旺盛，恐伤贵人体魄。特意让老奴送来，算是……管教。”
管教二字，咬得极重。
袁婉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那盆炭火上。
她没有看崔嬷嬷，而是看向旁边僵立着的赵福安。
赵福安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刚刚从内务府带回来的“查验报告”，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回去后，并没有直接把东西呈给皇帝。
恐惧像一条蛇，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。
那块带有“裴”字印记的残炭，不仅仅指向私定制贡品，更指向内务府库房被人动了手脚。
若是呈上去，内务府总管刘管事必死无疑。
而刘管事的背后，是掌管宫中采买的庞大利益网。
一旦撕开这道口子，第一个遭殃的不是刘管事，而是负责监管的内务府总管太监，以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、却掌控着所有物资流向的——裴贵妃。
赵福安不敢赌。
他更不敢赌袁婉是不是真的掌握了把柄。
于是，他在回禀时，故意模糊了重点。
他说：有人在内务府库房调包炭火，意图不轨，已暂扣证据，待查。
这句话，既保全了刘管事的性命，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但它同时也把皮球踢给了皇后。
因为只有皇后，才有资格彻查内务府的账目和人员。
这是袁婉诱导的结果。
也是赵福安在恐惧中做出的最“正确”的选择。
现在，这个选择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。
“崔嬷嬷说笑了。”
袁婉轻声开口，语气温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娘娘关怀，婉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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