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压在永宁宫偏殿的窗棂上，光线里浮尘乱舞，像极了这深宫里永远理不清的烂账。
袁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她并未看窗外，而是盯着案几上那只空荡荡的铜盆底座。
那里曾盛放过一盆足以灼伤皮肤的银丝炭。
如今盆已撤走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焦痕，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那是裴贵妃留下的“善意”，也是崔嬷嬷递来的刀子。
赵福安虽然带走了那盆“干净”的炭，却留下了那块刻有云纹的残炭在袁婉手中。
但这还不够。
在皇宫里，私藏御赐之物未报内务府查验，便是僭越；若那炭中有毒，更是谋逆。
袁婉必须让这块残炭，从“私藏的证据”变成“公开的物证”。
只有经过内务府的印章和记录，它才能成为钉死裴贵妃的钉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拖沓。
秋桐掀开帘子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主子，赵公公……不，是内务府的刘管事来了。”
秋桐压低了声音，眼底满是惊惶，“他说奉命来核查昨日炭耗异常之事，要……要重新查验所有遗留物件。”
袁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来得真快。
看来赵福安虽走了，但他身后的眼睛还没闭。
他怕了。
怕那块残炭真的成了祸端，所以急着把它毁掉，或者至少，让它消失在流程之中。
“请刘管事进来吧。”
袁婉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。
不多时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太监跨进门槛。
他是内务府掌事，姓刘，手里捏着一串比崔嬷嬷更旧的佛珠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股精明的算计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套崭新的验货工具：白布、镊子、还有用来记录的热度计。
“贵人安好。”
刘管事躬身行礼，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谄媚与疏离，“老奴奉赵公公之命，前来复核昨日炭火之事。毕竟，宫中无小事，尤其是涉及‘安全’二字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。
袁婉微微颔首，侧身让出位置：“有劳刘管事费心。只是昨日事发突然，炭火已熄，灰烬也已清扫。如今只剩这点余温，不知还能验出什么名堂？”
刘管事没接话。
他径直走到案几前，目光扫过那片焦黑的痕迹，眉头紧锁。
“贵人莫急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，“赵公公说，需确认这炭火的来源是否合规。若是内务府供炭，便该有底单；若是私炭，便需严查其出处。”
说着，他伸出手，指向袁婉的袖口，“听说，昨日查验结束后，贵人手中还留有半块残炭？那炭上有特殊印记，恐非寻常之物。按规矩，御赐之物或异常贡品，皆需上缴内务府登记造册，不得私藏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秋桐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，却被袁婉抬手制止。
袁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冷光。
这就是赵福安的意图。
以“查抄违禁品”为名，行“销毁证据”之实。
只要这块残炭落入内务府手中，盖上一个“销毁”或“遗失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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