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窗棂，落在永宁宫偏殿的紫檀木案上，却照不暖那一盆死寂的余烬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，像是暴雨将至前低垂的云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袁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，目光并未看向那盆炭，而是落在了秋桐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“主子，”秋桐压低声音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“崔嬷嬷走得急，可这炭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飘忽地向那铜盆瞟去。
那盆红透的银丝炭，此刻已不再是第一章里那般热气逼人、灼目刺眼的凶器。
经过袁婉撒下的草木灰覆盖，它安静地蛰伏在阴影里，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兽。
但袁婉知道，它从未真正死去。
硫磺的异味虽然被灰烬掩盖，却如影随形，渗入每一寸布料，每一次呼吸。
“秋桐，”袁婉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去把那边的扫帚拿来。”
秋桐一愣：“主子要扫？”
“崔嬷嬷既说是皇后口谕送炭来‘提醒’，那我们若连这点‘余热’都处理不干净，岂非显得心虚？”
袁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婉如水，眼底却是一片清冷的疏离。
“况且，规矩上写着，贵人受赏，需当场谢恩，并妥善安置御赐之物，不得随意丢弃，以免惊扰圣驾或惹出祸端。”
她搬出的，是后宫最铁面无私的一条律令。
秋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转身去取扫帚。
她知道主子的意思，但也隐约觉得不安。
那炭里的东西，若是真有问题，扫出来岂不是自找麻烦？
袁婉没有解释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铜盆前。
铜盆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底部那道细微的裂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可见。
唯有靠近时，才能感受到那股从裂缝中渗出的、若有若无的寒意。
她拿起扫帚，动作轻柔地拨开表层的灰烬。
随着灰烬的散开，几块形状奇特的残炭显露出来。
它们并非完整的长条状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形态，边缘焦黑，中间却透着暗红。
那是高温下迅速燃烧却又被强行熄灭的痕迹。
也是裴贵妃精心设计的“证据”。
只要有人看到这些残炭的形状，就能联想到那晚御花园中，裴贵妃裙摆上沾染的奇异烟熏味。
这是一次借刀杀人，更是一次栽赃陷害。
“主子，这几块……”秋桐凑过来，看着那些残炭，眉头紧锁，“形状好奇怪，像是被人刻意捏碎的。”
袁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垂眸看着那些残炭，脑海中迅速闪过裴贵妃那张娇艳却冰冷的脸。
如果现在将这些残炭扫入垃圾堆，或者用水浇灭后冲走，看似干净利落，实则正中下怀。
因为一旦现场被清理得太过彻底，反而会引起怀疑。
尤其是崔嬷嬷那种多疑的人，若发现炭火消失得无声无息，定会生出更多猜忌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些残炭，是唯一的物证。
证明这盆炭并非自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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