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切进永宁宫偏殿的窗棂，原本该是暖洋洋的午后，此刻却因那盆银丝炭的燃烧，变得燥热难耐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，混合着陈年铜锈的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袁婉的心口。
她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，目光看似落在案几上的茶盏，实则余光始终锁在那只被移至屏风后的铜盆上。
火光透过《寒梅图》的纸背，在墙壁上投下一团扭曲的红影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眸，冷冷地盯着屋内的一切。
温度在升高。
不是那种冬日里令人安心的暖意，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、几乎要将人皮肤烤裂的热浪。
袁婉微微蹙眉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热度不对劲。
寻常的银丝炭，即便再旺，也不该在短短半个时辰内，让这间本就通风不良的偏殿变得如同蒸笼。
更让她警惕的是，那股热浪并非均匀扩散，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，忽强忽弱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炭火深处悄然发酵。
“贵人。”
一声尖利而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袁婉心头一紧，知道时机到了。
她缓缓抬起眼帘，只见崔嬷嬷站在屏风外，手里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勾勾地盯着屏风后那团若隐若现的红光。
崔嬷嬷身后，还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宫女，脸色苍白，脚步虚浮，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吓得不敢动弹。
“皇后娘娘口谕，”崔嬷嬷并没有立刻进门，而是隔着屏风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，“说贵人近日身子骨弱，怕冷，特意赏了这盆上好的银丝炭来暖身。”
她的话里有话。
“怕冷”，这两个字从崔嬷嬷嘴里说出来，听着不像关心，倒像是一种讽刺。
仿佛在说：你袁婉不过是个位分低微的贵人，也配用这种规格的炭？昨日在御花园多说了两句闲话，今日便想借着皇后的名义，行僭越之实？
袁婉垂下眼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知道，崔嬷嬷这是在借机敲打。
那盆炭，根本不是赏赐，而是警告。
如果她表现出对炭火的喜爱或依赖，便是承认自己心虚，试图用外物来掩饰自己的不安；如果她表现出嫌弃或拒绝，便是驳了皇后的面子，犯了“失仪”的大罪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但袁婉早已看穿了其中的玄机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屏风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仿佛她根本感受不到那股灼人的热浪。
“姑姑请进。”
袁婉的声音轻柔温婉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。
她伸手掀开厚重的丝帘，露出了屏风后的景象。
崔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过袁婉惊慌失措的样子，预想过袁婉卑躬屈膝地求饶，甚至预想过袁婉愤怒地质问。
但她没想到，袁婉站在那盆红透的银丝炭前，竟然一脸平静。
不，不仅仅是平静。
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。
袁婉的目光扫过铜盆底部那道熟悉的划痕，又扫过炭块表面那层异常明亮的白灰，最后落在了崔嬷嬷那张枯槁的脸上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袁婉微微福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，动作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然后，她直起身，轻声说道：“只是这炭火……似乎有些太旺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崔嬷嬷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“旺？”她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咯作响，“贵人莫不是嫌这炭不够热？若是嫌不够热，奴婢这就去内务府换一盆更旺的来。”
她在试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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