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切进永宁宫偏殿，光尘在空气中浮游，像无数细小的金屑。
那盆银丝炭就摆在正中央。
火舌舔舐着铜盆边缘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燥热扑面而来，直往鼻腔里钻。袁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，神色平静得仿佛面前摆着的不是足以灼伤皮肤的毒炭，而是一盏温茶。
崔嬷嬷站在屏风外，隔着半透明的纱幔，那双枯槁的手死死攥着佛珠。她没走。
方才袁婉那句“自便”，看似给了台阶，实则是在宣示主权。但崔嬷嬷心里清楚，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皇后要的是袁婉失仪，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因贪凉或畏寒而出丑，进而坐实了“心虚”、“不安分”的罪名。只要这盆炭还在明处，只要袁婉还坐在这逼人的热浪里，她就跑不掉。
“贵人。”崔嬷嬷的声音尖利，穿透纱幔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，“这炭火旺，若是熏坏了贵人的身子，老奴回去没法向皇后娘娘交代。不如……让奴婢们帮您把火拨小些？毕竟，后宫规矩，炭火不可过盛，以免招摇。”
这是在敲打。
意思是：你位分不高，却敢用如此旺盛的炭火，这是僭越，是不知进退。若你不自己处理掉这份“张扬”，明日便是失仪之罪。
袁婉抬起眼，目光穿过纱幔，落在崔嬷嬷模糊的身影上。她微微一笑，声音轻柔，如春风拂过柳梢：“崔姑姑多虑了。臣妾身子弱，怕冷，这炭火正是时候。至于招摇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端起案上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深宫之中，谁不盼着点暖意呢？若是连这点暖意都要藏掖，那这日子过得也太凄清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崔嬷嬷的心窝。
崔嬷嬷冷哼一声，佛珠转得更快了：“贵人说得是。只是老奴担心，这炭火太旺，容易惹祸上身。皇后娘娘最喜低调隐忍，贵人近日受宠，更该懂得‘满招损，谦受益’的道理。”
袁婉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她站起身，裙摆微动，露出一角绣着暗纹的绸缎。她没有看崔嬷嬷，而是转向身旁一直垂手站立的秋桐。
“秋桐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秋桐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发颤，但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去，把内室那张紫檀圆桌搬过来。”袁婉语气平淡，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，“还有，把那幅苏绣《寒梅图》取下来，挂在屏风后面。”
崔嬷嬷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搬桌子？挂画？
这和炭火有什么关系？
“贵人这是作甚？”崔嬷嬷忍不住问道，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。
袁婉转过身，看着那盆红透的银丝炭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，忽明忽暗，让她原本温婉的面容显得有些诡异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