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雨意浓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祁贵妃偏殿内,闷热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,混合着炭火燃烧后的焦味。
任婉跪在正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却因高热而微微颤抖。
她面前那只赤金兽首炭盆,正如前几日所料,火势内敛,表面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这是祁贵妃赐下的“恩典”,也是立威的刑具。
掌事姑姑赵德全站在侧旁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冷漠地扫过任婉苍白的脸。
“任答应,娘娘体恤你初进宫,特意选了这上好的银骨炭。”
赵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,却字字如刀。
“若是觉得热,便忍着。毕竟,心静自然凉,是宫里人的本分。”
任婉低着头,视线落在炭盆边缘那一圈细微的裂纹上。
那裂纹呈蛛网状蔓延,正是她前五日暗中观察到的变化。
新炭被旧灰覆盖,火气被封在深处,一旦有人靠近,那股苦涩的药味便会随着热气升腾。
那不是普通的炭火,而是掺了断肠草汁液熬制的毒炭。
目的是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因受热中毒而失仪,从而坐实前日“心术不正”的诬陷。
任婉咬紧牙关,喉间泛起一股腥甜。
她必须不动声色地换掉这炭盆。
既不能显露出抗旨的意图,又要摆脱这致命的威胁。
否则,今日便是她的死期。
赵德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怎么?任答应是不领情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绣鞋上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任婉心中一凛,余光瞥见赵德全袖口处,那片被雨水打湿后贴在石板上、宛如梅花般的叶脉阴影。
那个细节再次浮现。
母亲失踪案中,唯一与她有牵连的人,或许就在这个看似冷酷的执行者身上。
但此刻,任何试探都是奢侈。
她只能顺从,用极致的卑微,换取一线生机。
“奴婢谢娘娘恩典。”
任婉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赤金兽首炭盆滚烫的边缘。
灼烧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,但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赵德全眯起眼睛,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若任婉此时喊痛或退缩,便是怯懦;若她表现得过于镇定,便是有心机。
唯有这种近乎麻木的忍受,才符合一个低位嫔妃面对高位赏赐时的姿态。
“既然喜欢,那就好好受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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