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压境,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。
祁贵妃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如胶,闷热潮湿,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。
任婉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在渗出冷汗。
那枚赤金兽首炭盆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案几中央。
盆底残留着焦黑的痕迹,那是火焰燃烧过的证明。
它不再具有威胁,也不再具有恩赐的意义。
它只是一堆废铁,被随意地扔进了角落。
或者说,是被祁贵妃故意留在这里,作为一场无声立威仪式的最后注脚。
掌事姑姑站在主位旁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慵懒却锐利。
她今日穿着正红色的织金凤袍,坐在主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任婉。
“任答应身子弱,这炭火虽已熄了余温,但寒气侵体,总归是不妥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刻且公事公办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“娘娘怜惜您,特意吩咐将这炭盆留在此处,说是为了暖您的宫室。”
任婉微微低头,轻声细语,从不带情绪起伏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知道,这炭盆里藏着的不仅仅是余烬。
前日赵德全送来的那碗药汤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顺着喉咙滑入胃中。
那一瞬间,腹中的绞痛竟然真的减轻了几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坠胀感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她的体内沉淀下来,生根发芽。
感官开始变得迟钝。
原本清晰可辨的药味,现在变得模糊不清。
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草药味,也似乎离她远去了。
她感觉不到膝盖的冰冷,也感觉不到掌心的伤口在流血。
世界变得安静而遥远。
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,她的余光瞥见了赵德全转身时的背影。
他穿着暗紫色的官服,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。
在那一瞬间,光线恰好穿过窗棂,照在他的袖口上。
任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那暗紫色的布料上,隐约露出一角刺绣的花纹。
那是一朵梅花。
梅花的枝干苍劲有力,花瓣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红。
那是亡母生前最爱绣的花样。
也是母亲在失踪前,最后一件未完成的嫁衣上的图案。
怎么会在这里?
任婉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楚,但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。
那抹红色在视野中渐渐消散,最终归于虚无。
只有腹中那团冰冷的寒意,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能任由那股药力,将自己彻底淹没。
此刻,在这闷热的偏殿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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