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将沉重的赤金兽首炭盆磕在案几上,震落了半盏凉透的茶水。
那声音沉闷而滞重,像是某种古老刑具落地的回响。
任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有丝毫颤抖。
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硫磺与陈年霉味,钻进鼻腔,灼烧着咽喉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眼前那盆炭火之上。
赤金色的兽首张牙舞爪,口鼻间吞吐着暗红的火星。
那是祁贵妃赏赐的“恩典”,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若此时起身换炭,便是抗旨,是质疑娘娘的眼光与心意。
若不动,这火气便会顺着经脉上行,烧毁她的理智,甚至毁掉她的容貌。
前日诬陷的“心术不正”尚未洗清,今日若再因受热失仪,便是坐实了罪名。
任婉轻轻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抬起手,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裙摆上的烟灰。
动作极慢,极轻,仿佛只是在整理仪容。
实则,她用袖中藏着的湿帕子,悄悄按住了掌心那道陈年的烫伤疤痕。
疤痕早已愈合,却在高温下隐隐作痛,泛起红光。
那是多年前,母亲为了护她免受后母责罚,被滚油泼伤留下的印记。
如今,这道旧伤成了她唯一的慰藉,提醒着她忍耐的意义。
“任妹妹,怎么不说话?”
祁贵妃慵懒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。
她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却如刀锋般刮过任婉的脸颊。
任婉缓缓抬头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那笑容温和而疏离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臣妾在想,娘娘这炭火真是极好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柔顺得像一汪温水,“只是热气稍旺,让臣妾有些恍惚。”
这句话,是在示弱。
也是在试探。
祁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她喜欢掌控一切,尤其是新人的底线。
任婉的顺从,让她感到满意,却又觉得不够彻底。
“恍惚?”
祁贵妃轻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既是热,便喝杯茶降降温。这茶是刚泡好的龙井,温度正好,任妹妹莫要辜负了这份心意。”
掌事姑姑端上一杯热茶,递到任婉面前。
茶汤清澈,表面漂浮着几片茶叶。
但在任婉看来,那是一碗毒药。
滚烫的茶水,加上周围的燥热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任婉接过茶杯,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,一股灼热感直冲脑门。
她强忍着恶心,将茶水一饮而尽。
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,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捂住嘴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鲜血再次涌上喉咙,这一次,她没能忍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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