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,反而化作了一场绵密阴冷的雾雨,敲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令人烦躁的声响。
那盆赤金兽首炭盆就摆在案几中央,兽首张开的口中,红热的木炭正无声地吐着幽蓝的火舌。
热量透过铜盆壁传导出来,烤得任婉的小腹一阵灼痛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盆底那一层新添的黑炭上。
那是祁贵妃特意赏赐的“寒山炭”,据说是从北境深山开采而来,性烈如火,虽能暖身,却极易上火伤神。
前日那场诬陷,说她心术不正,今日这炭火,便是最好的证物。
若她嫌热,便是矫情;若她受不住,便是体弱。
无论哪种,都是罪过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尖刻地盯着任婉的脸色。
她见任婉面色平静,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心中竟有些发虚。
主子说过,这炭火要烧到任婉失仪为止。
可任婉不仅没失仪,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这种深不见底的冷静,让掌事姑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。
她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任妹妹,这炭火可是贵妃娘娘特意为姐姐挑的,说是最养人的。姐姐若是不喜,大可不必强撑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逼宫。
强撑,意味着她在忍受痛苦;不喜,意味着她不领情。
任婉缓缓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疏离。
她没有看掌事姑姑,而是看向主位上的祁贵妃。
祁贵妃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闻言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
任婉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,“臣妾只觉得,这炭火旺得很,正如娘娘对臣妾的恩宠一般,热烈而长久。”
这话听着顺耳,细品却带着刺。
恩宠若烈火,稍有不慎便会焚身。
祁贵妃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,手指摩挲扳指的力度加重了一分。
“任妹妹倒是会说话。”
她轻哼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压,“既然觉得好,那就好好受着。这后宫里,身子弱的人太多,能受得住热的,才配站在高处。”
这是一句敲打。
也是在告诉任婉,规矩就是规矩,由不得你挑选。
任婉微微颔首,表示领命。
她站起身,想要靠近炭盆一些,以便用袖中的湿巾掩盖那股燥热。
然而,就在她脚尖触碰到炭盆投影范围的瞬间,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木炭燃烧的味道,而是一种混合了硫磺与某种草药的奇异气味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炭有问题。
不仅仅是火气旺,里面掺了致毒之物。
若是吸入过多,不出半个时辰,便会喉肿气闭,届时即便有太医诊治,也难免留下病根。
这就是祁贵妃想要的结果。
让她病,让她弱,让她从此失去争宠的资格。
任婉心中一片冰凉,面上却依旧从容。
她知道,此刻不能退。
一旦后退,就是示弱,就是承认自己无法驾驭这份“恩宠”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但做什么?
直接掀翻炭盆,是抗旨,是大不敬。
假装晕倒,是装病,会被视为虚伪狡诈。
唯一的办法,是降温。
但不是用水泼,也不是用风扇吹,那样动静太大,会引起怀疑。
她需要一种更隐蔽的方式。
任婉的目光扫过四周,最终落在了自己裙摆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块备用的旧炭块,是她入宫前,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。
据说那炭块经过特殊处理,性极寒,能中和燥热。
一直被她藏在贴身衣物中,从未示人。
此刻,正是用它的时候。
她假装整理裙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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