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倾盆而下,反而化作了一层厚重的灰雾,将祁贵妃偏殿的窗棂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。
任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脚边那盆赤金兽首炭盆上。
兽首张开的巨口中,暗红色的火舌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吞吐着。
没有噼啪的爆裂声,只有沉闷的气流声,像是某种巨兽在深渊中沉重的呼吸。
那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焦糊气,顺着地缝向上攀爬,一点点钻进她的鼻腔。
她知道,这炭火里的“毒”,正在随着热气挥发。
若此时表现出丝毫的不适,便是心虚;若强行忍受而面色惨白,则是病弱可欺。
祁贵妃慵懒地靠在凤榻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玉扳指,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
“任妹妹,怎么不说话?”
祁贵妃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针,扎在任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任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疏离的笑意。
“娘娘,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臣妾觉得殿内有些闷。”
这句话一出,掌事姑姑手中的团扇猛地顿了一下。
扇面边缘的流苏微微颤抖,泄露了主人瞬间的慌乱。
任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心中稍定。
她并没有看向掌事姑姑,而是继续说道:“今日雨水将至,湿气重,若是闷坏了身子,怕是要冲撞了娘娘的好兴致。”
她说的是“闷”,而非“热”。
这是一个巧妙的转折。
将炭火过旺导致的燥热,转化为雨天特有的潮湿闷热。
既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借口,又不至于直接指责祁贵妃赏赐不当。
祁贵妃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她当然知道任婉在说什么。
但这盆炭火,本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“厚礼”。
若连这点湿热都受不住,还谈什么在后宫立足?
“闷?”祁贵妃轻哼一声,手指停止了转动,“本宫看这殿内通风良好,哪里闷了?”
她侧过头,对掌事姑姑吩咐道:“既然任妹妹觉得闷,那就开窗透透气吧。”
掌事姑姑领命,转身走向窗边。
她的脚步很稳,但任婉注意到,她的背脊绷得笔直,像是在执行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。
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然而,预想中的凉风并没有吹进来。
相反,一股更加浓重的湿冷雾气,夹杂着窗外暴雨前的腥气,倒灌进了殿内。
那雾气并不清澈,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黄色,像是陈年的痰浊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。
任婉皱了皱眉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这一步,让她裙摆的边缘扫过了炭盆底部的地面。
那里,原本干燥的金砖地面,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水珠。
那是炭火高温蒸发了空气中残留的水分,又在低温的窗缝处凝结而成的冷凝水。
但任婉很快发现,不对劲。
那些水珠并非透明,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褐色。
像是锈迹,又像是……烧焦的残渣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炭盆的底部,竟然已经出现了焦痕?
这意味着,这盆炭火燃烧的时间,比她预估的要长得多。
或者说,这炭火的温度,高得离谱。
“任妹妹?”
祁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玩味。
任婉迅速收回目光,重新站直身体。
她不能表现出惊慌。
在这宫里,任何一丝破绽,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的罪证。
“娘娘,”任婉深吸了一口气,尽管喉咙里那股苦涩的味道更加浓郁了,“这雾气似乎有些呛人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掩住口鼻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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