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雨势渐歇，承乾宫偏殿内的空气却愈发粘稠。
那只赤金兽首炭盆已被禁军搬至殿中央的青砖地上。
不再是热气未起，也不再是红光初现。
此刻的它，余温尚存，暗流涌动。
铜盆底部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滚烫的热意，透过厚重的铜壁，向四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任婉端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双鱼玉佩。
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，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祁姑姑的神情。
祁姑姑站在三步之外，深紫色的宫装裙摆垂落，手中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任婉的脸，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破绽。
“贵人好定力。”
祁姑姑终于开口，声音尖刻短促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太后娘娘赐下的恩典，旁人见了都要感激涕零，您倒好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”
任婉缓缓抬起头，语调平缓，带着恭顺的疏离感。
“奴婢惶恐。”
“炭火虽熄，但规矩不可废。”
“奴婢只是担心，这盆底的余温若是不妥善处理，恐惊扰了太后的清梦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递出去，却像是一块石头，投进了祁姑姑心中的湖水。
祁姑姑眯起眼睛，目光下移，落在了炭盆底部那道极细的划痕上。
那是沈清秋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内务府高层才知道的秘密标记。
那块硫磺石上刻着的标记，并非简单的装饰，而是内务府私通外敌的信物。
若让外人知晓，便是谋逆大罪。
“处理？”
祁姑姑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贵人倒是说得轻巧。”
“这炭盆乃是太后亲赐，若是出了差错，谁担得起这个责任？”
任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，祁姑姑并不是真的在意炭盆，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只要她敢露出一丝慌乱，或者试图掩盖什么，祁姑姑就会立刻抓住把柄，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奴婢愿领罚。”
任婉低下头，声音轻柔却坚定。
“只求姑姑能容奴婢片刻，将这残局收拾干净。”
祁姑姑盯着她看了许久，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收拾？”
“怎么收拾？”
“难道还要把这盆底的东西，再挖出来不成？”
任婉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站起身，走向炭盆。
每走一步，她都能感觉到体内毒素的蔓延，紫色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她蹲下身，伸出戴着护甲的手，轻轻触碰炭盆的边缘。
铜锈的触感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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