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的旧棉布。
承乾宫偏殿门口，风卷着雨丝，扑打在青石阶上，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。
任婉站在门槛内，手里捧着那枚断裂的铜丝与双鱼玉佩。
她的指尖有些发白，指腹摩挲着玉佩边缘粗糙的缺口。
那是先皇后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祁姑姑回来了。
她没有打伞，深紫色的宫装下摆已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腿上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偏殿门口，最后定格在任婉身上。
“贵人好兴致。”
祁姑姑的声音尖刻，像一把生锈的剪刀，割破了雨夜的宁静。
“本宫前脚刚走，后脚便听见内务府的人报信，说这‘赤金兽首炭盆’出了岔子。”
她一步步走近，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任婉的心跳上。
任婉垂下眼帘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
“姑姑说笑了。臣妾不过是在整理残局，怕惊扰了太后娘娘的清梦。”
祁姑姑冷笑一声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明黄的纸笺。
纸笺在风中微微颤动，上面的朱砂批红鲜艳得刺眼。
“整理？”
祁姑姑将纸笺展开，递到任婉面前。
“太后娘娘亲笔批红的旨意在此。此乃‘特赐恩典’，意在立威，亦在试探。”
她眯起眼睛，盯着任婉的脸：
“若此盆损毁，便是欺君之罪。任贵人，你打算如何解释？”
任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无辜。
她看着那张旨意，又看了看祁姑姑手中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。
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“臣妾不知此盆是‘特赐’。”
任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：
“只知这是太后娘娘体恤臣妾畏寒，特意赏下的暖物。既然损毁，臣妾自当请罪。”
“请罪？”
祁姑姑猛地向前一步，几乎要贴上任婉的鼻尖。
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你若只是请罪，本宫何必折返？”
祁姑姑压低声音，字字如刀：
“内务府的人已经去查了。他们说，这炭盆底座有机关，似被人为破坏。”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指向任婉手中的铜丝：
“这根铜丝，断口整齐，绝非自然老化。任贵人，你想掩盖什么？”
任婉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，祁姑姑并不在乎炭盆本身。
她在乎的是，有没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底下，玩弄手段。
如果承认是自己破坏的，那就是抗旨不尊，死罪。
如果否认，证据确凿，同样是死罪。
进退维谷。
任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微弱气味。
那是之前炭火燃烧时残留的味道，如今已散尽，却仍让她感到窒息。
她缓缓松开手，让铜丝和玉佩落在掌心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祁姑姑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弯下腰，从地上捡起那块原本用来引火的硫磺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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