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，承乾宫偏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将任婉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窗外的雨早已停歇，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那尊赤金兽首炭盆就摆在案几中央。
它不再冒烟，不再发热，甚至连一丝余温都散尽了。
彻底冷却，死寂无声。
任婉跪坐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膝盖处的疼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抚过炭盆边缘。
铜质冰凉，带着一种诡异的顺滑感。
刚才在祁姑姑面前，她表现得像个惊慌失措、只能靠献宝来求生的蠢女人。
但现在，只有她自己和这尊该死的炭盆。
“李德全。”
她低声唤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没有回应。
但他还在。
任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那个内务府的小太监果然没走远。
他躲在屏风后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，既想确认她是否发现了秘密，又想在她失手时立刻冲出来告密邀功。
真是条好狗。
可惜，今晚他要失望了。
任婉从发髻中取下一支素银簪子。
簪头尖锐，泛着冷光。
她将炭盆底部的灰垢拨开，露出底座复杂的机关结构。
那是内务府能工巧匠的手笔，也是致人于死地的陷阱。
硫磺石被巧妙地隐藏在夹层中，通过一根极细的铜丝与引信相连。
只要铜丝不断，即便炭火熄灭，残留的热量也会在几个时辰后再次引燃硫磺。
到时候，爆发的不仅仅是火焰，还有足以掀翻屋顶的冲击波。
太后赐下的不是炭火，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而祁姑姑要做的，就是看着她在爆炸中粉身碎骨，或者至少，让她背上“亵渎圣恩”的罪名。
任婉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很稳。
银簪尖端探入底座缝隙，精准地挑向那根暗扣。
那是支撑整个延时爆燃机关的关键节点。
一旦断开，机关失效。
但这需要极大的耐心，以及对手指力道的绝对控制。
稍有不慎，就会触发警报，或者让铜丝崩断的声音暴露行踪。
屏风后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。
任婉听到了。
她故意加重了手腕的力度，银簪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在寂静的夜里，清晰可闻。
屏风后的阴影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李德全以为她失败了，或者触发了什么危险的东西。
任婉却在这时停住了动作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看向屏风的方向。
虽然隔着厚厚的帷幔，但她知道他在看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带着恭顺的疏离感，“你在听吗？”
屏风后一片死寂。
“若是听到了，便记住今日之事。”
任婉低下头，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用银簪去挑，而是用指甲掐住了那根铜丝的末端。
指尖用力一扯。
铜丝断裂。
一股极细微的气流从底座喷出，随即消散在空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