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雨势稍歇，承乾宫偏殿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倾盆时更加凝滞。
那尊赤金兽首炭盆，此刻正静默地立在青砖地面上。
经过一夜的燃烧与冷却，原本炽烈的红光已彻底隐没在灰白的余烬之下。
盆壁上的金漆依旧耀眼，但那两只狰狞的兽首眼中，似乎再无怒火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硬。
热气散尽，留下的只有刺鼻的硫磺味，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任婉跪坐在炭盆旁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素雅的月白宫装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膝盖下的寒气早已渗入骨髓，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祁姑姑身上。
祁姑姑站在门口，深紫色的宫装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炭盆，又缓缓移向任婉的脸。
她在等。
等任婉崩溃，等任婉求饶，或者等任婉犯下新的错处。
然而，任婉只是轻轻垂下眼帘，声音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姑姑还要站着吗？”
这句话，和昨夜如出一辙。
但祁姑姑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任贵人好兴致。”
祁姑姑的声音尖刻短促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太后娘娘赐下的赤金兽首炭盆，乃是圣恩浩荡。
如今盆中灰烬未清，异味未散，贵人竟还有闲心在此‘歇息’？”
任婉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臣妾不敢歇息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恭顺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静。
“只是在反思，为何这炭火未能暖身，反倒惹了姑姑不悦。”
祁姑姑冷笑一声。
“反思？我看是推卸责任吧！”
她猛地伸出手，指向炭盆。
“内务府送来此物，意在立威。
若明日太后问起，为何炭火失控，异味熏人，你打算如何作答？”
这是陷阱。
任何解释，在任何时候都是辩解。
唯有承认错误，才能将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。
但代价，将是名声的受损，以及位分的动摇。
任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的目光扫过炭盆边缘那一层厚厚的灰烬。
那里，藏着李德全偷偷藏起的硫磺石，也藏着内务府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如果现在揭穿，不仅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，更会打草惊蛇，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提前警觉。
必须忍。
不仅要忍，还要演得逼真，演得让人无懈可击。
“姑姑说得对。”
任婉缓缓低下头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“是臣妾疏忽了。”
这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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