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将承乾宫偏殿外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。
任婉跪在窗前，膝盖下的青砖早已沁透了寒意，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神经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案几旁的那尊赤金兽首炭盆上。
此刻，盆底的铜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热气不再升腾，只余下一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余烬覆盖在暗红的木炭之上。
这是第五格的状态：余温尚存，暗流涌动。
祁姑姑并没有走远。
任婉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，正透过窗棂的缝隙，死死钉在她的后背上。
那是一种猎手对受伤猎物般的审视，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与耐心。
“贵人。”
祁姑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尖刻而短促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“半个时辰到了。若是这炭火没熄透，您这身子骨可受不住明日的早朝。”
任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顺而疏离的笑意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先轻轻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仪容，而非应对危机。
“姑姑放心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斟句酌，“臣妾愚钝，未能照顾好太后娘娘赐下的恩物，心中惶恐，不敢妄动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，指尖悬停在炭盆边缘一寸之处，并未触碰。
“只是这炭火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祁姑姑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一串沉甸甸的玉扳指在袖口晃动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，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。
“哪里不对？”
祁姑姑推门而入，深紫色的宫装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沉重。
她走到任婉身后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炭盆。
任婉抬起手，指向炭盆深处的一处凹陷。
“臣妾方才跪着时，闻到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，混在硫磺的气息里，若不仔细闻，几乎察觉不到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，“太后娘娘赏的炭，向来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上等银骨炭，不该有这般刺鼻的杂味。”
祁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灰烬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，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伴奏。
任婉始终低着头，不敢直视祁姑姑的眼睛，但她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闪烁。
她在怕。
怕的不是炭火有毒，而是怕这炭火背后牵扯出的权力链条断裂。
“姑姑。”
任婉轻声唤道，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若这炭盆明日在御前失了仪态，烧出了异味，太后娘娘问起来，臣妾该如何回答？说是臣妾保管不善，还是说……这炭本就有问题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