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鞭子般抽打在承乾宫偏殿的窗棂上。
屋内原本就浑浊的空气，此刻更是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任婉靠在软枕上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泼茶时溅起的余温。那杯茶不仅是为了制造混乱，更是为了掩盖她袖中那块带着硫磺味的铜锈。
但她知道，真正的杀机不在铜锈里，而在烟中。
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，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，顺着鼻腔钻进肺腑，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。
这不是木炭燃烧该有的味道。
这是毒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有人想在“意外”失火或中毒身亡的掩护下，完成一次完美的谋杀。
任婉缓缓睁开眼，眸底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李德全已经退到了阴影里，像个缩头乌龟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半盏茶的功夫，赤金兽首炭盆的位置，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偏移。
起初，它是正对着寝殿大门摆放的，那是太后赐下的威严，也是展示皇恩浩荡的姿态。
后来，因为李德全的“不小心”，它偏向了一侧，避开了穿堂风。
而现在，随着任婉刚才故意打翻的茶水浸湿了地砖，加上炭火燃烧产生的热气流上升，那沉重的铜盆底部，竟然又滑动了半分。
它不再稳固地扎根于地面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。
只要轻轻一碰，这尊象征着皇权的炭盆就会倾倒。
届时，不仅会有火灾的风险，更会有“大不敬”的罪名扣在任婉头上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任婉却在死局中，找到了一丝生机。
她利用自己的“失误”，制造了混乱，掩盖了炭盆的真实问题，同时也将自己从“掌控者”的位置上拉了下来。
在这个宫里，掌控者往往是被审视的对象，而受害者，才是被同情和保护的对象。
虽然这种保护，往往带着施舍的性质。
“贵人。”
一个尖刻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破了屋内的寂静。
任婉心头一紧，却没有立刻回头。
她知道，这个人来了。
祁姑姑。
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，穿着深紫色的宫装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玉扳指，每一步走下来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任婉这才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恭顺而疏离的笑意。
“姑姑深夜造访，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？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不带丝毫波澜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过。
祁姑姑没有回答，只是径直走到了炭盆前。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摸了摸盆沿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热气，但更多的是灰烬堆积后的冰冷。
“太后娘娘说了，这炭盆是赏给贵人的暖身之物。”
祁姑姑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若是贵人觉得烫手，大可不必强撑。毕竟，身子骨要紧。”
这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在敲打。
她在提醒任婉，不要自作聪明，不要试图挑战太后的权威。
任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