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天光，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慎刑司的停尸房外，雨声如鼓，敲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冰冷的水雾。
施婉站在门槛外，并未踏入半步。
她身上那件素白的宫装，已被雨水打湿了裙摆，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杆枪。
在她面前，是一口漆黑的棺木。
廖姑姑就躺在里面。
那个穿着深紫缎面袄子、手里永远攥着钥匙的女人，此刻安静得可怕。
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，嘴唇紧闭，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她是死了。
死状安详，甚至带着几分解脱后的松弛。
“施答应。”
小德子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缩在屋檐下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铜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施婉的眼睛，也不敢看那口棺材。
“内务府有规矩，”小德子压低声音，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经文，“尸身未验，严禁擅动。这是祖制，是铁律。”
施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棺木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是被人用力撞击过。
“公公说的是。”
施婉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但今日这案子，不同往日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棺木内部。
“廖姑姑死于非命，若不清查真相，恐有更多人受害。陛下昨日已准我入殿对质，如今尸体就在眼前，难道要因为一道死规矩，就让真凶逍遥法外？”
小德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嫔妃，竟敢拿皇帝的话来压他。
“施答应……”小德子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。
他知道，自己拦不住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敢拦。
因为廖姑姑的死，牵扯太大。
大到连他这样的小人物，都不敢轻易触碰。
施婉转过身，看向身后跟随的几位太医和宫女。
“动手。”
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一样，钉进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两名太医硬着头皮走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棺盖。
随着棺盖移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。
那是廖姑姑生前最爱用的安神香。
但此刻，在这股香气之下，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种味道。
一种微甜的、带着硫磺气息的味道。
施婉眯起眼睛。
她闻到了。
那股味道，和她昨日在养心殿闻到的，一模一样。
那是“雪中红”特供炭燃烧后留下的余味。
虽然微弱，但对于常年与炭火打交道的人来说，这味道如同刻在骨髓里的记忆，无法忽视。
“查验胃容。”
施婉冷冷地说道。
太医们手脚麻利地开始剖检。
刀刃划开腹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春杏站在施婉身后，双手紧紧抓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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