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，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缠绵，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。
施婉站在殿外的回廊下，并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浸透了那件素净的月白襦裙，贴在肌肤上，冷得像一块冰。
她手里攥着一串钥匙。
那是廖姑姑被禁足前，强行塞给她的“信物”。
深紫缎面袄子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，沉甸甸的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——那是权力的味道，也是血腥味的伪装。
“娘娘，咱们回去吧。”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拼命往施婉头顶倾斜，“外头雨大，小心着凉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养心殿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回去？”施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春杏，你觉得陛下现在，还会见我么？”
春杏愣了一下。
是啊。
昨日御前献艺，惊艳四座，却也引来了猜忌。
今日又拿先皇后旧案要挟圣听，虽然赢了面子，却输了里子。
那道裂痕，不仅是扳指的裂痕，更是君臣信任的裂痕。
“可是……”春杏咬了咬嘴唇，“赵答应那边说，廖姑姑虽被禁足，但她在宫里的眼线还没拔干净。若是此时不见，明日早朝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？”
“恐怕会有新罪名下来。”春杏压低声音，脸色苍白，“说是您恃宠而骄，扰乱宫廷秩序。”
施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恃宠而骄？
真是可笑。
她不过是想活下去，想保住这摇摇欲坠的位分。
可在这后宫之中，活下来，本身就是一种罪过。
尤其是当你太耀眼的时候。
就像昨日那盆名为“雪中红”的特供炭。
第一章它被递来，暗示危机；第二章她拒绝触碰，打破常规；第三章她强行点燃，制造混乱；第四章火势失控，象征局面崩坏；第五章她主动泼水灭火，终结灾难；第六章灰烬冷却，确立新秩序。
而现在，灰烬尚未完全散去，新的陷阱已经张开。
廖姑姑之所以急着打压她，不仅仅是因为昨日的献艺太过惊艳，更因为那盆炭火里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那是一种致幻的香料，混合着特殊的硫磺比例。
只有内务府最核心的掌事太监才知道，这种配比，能让人在清醒中看见幻觉，在幻觉中说出真话。
先皇后的死，或许并非病死。
而是死于这盆炭火。
施婉握紧了手中的钥匙。
金属的棱角刺破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迹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，自己必须进去。
不是去求情，也不是去辩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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