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，卷着枯叶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打转。
施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指尖触到那层细密的绒毛，却觉不出半分暖意。
她站在假山旁的回廊下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太湖石缝隙，落在远处那一抹紫色的身影上。
赵答应。
此刻，这位平日里最爱在太后跟前嚼舌根的宠妃，正像只受惊的鹌鹑，缩着肩膀往这边挪。
她的步子很轻，生怕踩碎了地上的落叶，发出声响引来旁人注意。
施婉没有动，只是微微侧过身，让出了一条看似随意、实则必经的路径。
这是规矩里的“避让”，也是陷阱里的“请君”。
赵答应停住了脚步。
她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睛，此刻死死盯着施婉脚边那只半旧的铜盆。
盆里，是昨日那场风波后留下的灰烬。
黑沉沉的，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但在灰烬的边缘，有一小块未完全燃尽的炭块，泛着暗红的光。
那是“雪中红”特供炭最后的余温。
“姐姐。”
赵答应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被这寒意冻住了喉咙。
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眼神里藏着试探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“这……这是娘娘留下的？”
施婉垂下眼帘，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姑姑说，炭火不纯，恐有污秽。”
“臣妾不敢留脏东西在宫里，便让人熄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谈论天气，而非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抄家的阴谋。
赵答应咽了口唾沫。
她知道这话里有话。
廖姑姑那个蠢货，为了私吞布料和炭火差价，竟然敢在太后的赏赐里动手脚。
如今事情败露，廖姑姑失了势，但内务府那些老狐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替罪羊。
而赵答应，作为廖姑姑安插在后宫的钉子，若是这时候表现得太过冷漠，便是心虚；若是表现得太过亲近，便是结党。
进退维谷。
施婉看着赵答应额角渗出的冷汗，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
恐惧，比恩宠更能让人开口。
“妹妹今日气色不错。”
施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。
赵答应浑身一僵，随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托姐姐的福，只要这宫里的日子能安稳些，便是晴天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再次飘向那只铜盆。
那里头，除了灰烬，似乎还藏着什么秘密。
施婉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春杏从黑水中捞起了那块玉佩碎片。
那是廖姑姑私印的残片，混在炭灰里，本该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乌有。
但现在，它就在施婉的手中。
一块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石头。
“妹妹可知，这‘雪中红’炭，为何要掺进硫磺？”
施婉忽然问道。
赵答应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硫磺。
那是致幻香料的引子。
一旦点燃，烟气弥漫，谁也无法辩驳。
除非……有人提前通风报信，或者，有人根本就没点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不知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