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，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切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殿内的空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
那盆名为“雪中红”的特供炭，此刻已彻底熄灭。
原本暗紫如火的余温散尽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死寂。
施婉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云纹。
她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过半分。
春杏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方湿帕子，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外瞟。
她的心还在跳，快得有些发慌。
刚才那一幕，虽然惊险，但终究是过去了。
只是……
春杏咬了咬嘴唇，欲言又止。
“怕什么？”
施婉没有抬头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姑姑既然走了，这殿里的规矩，就该重新立一遍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一阵寒风裹挟着雨丝卷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廖姑姑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深紫色的缎面袄子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
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挂在腰间，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敲打某种无形的倒计时。
她没有看施婉，而是死死盯着那盆冷却的灰烬。
那双眼睛像刮过的冰棱，带着未散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娘娘好手段。”
廖姑姑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水渍在青砖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“借本宫的手，灭了这‘雪中红’的火，还顺带清除了内务府的账目。”
她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这一招‘借力打力’，倒是学得快。”
施婉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的目光落在廖姑姑攥紧的拳头上。
那里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施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，只有一种疏离的礼貌。
“本宫只是遵循祖制。《宫廷律例》第三章第七条：凡供奉之物，若有异味、异色，或疑似掺杂私货者，掌事太监有权当场销毁，以正视听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。
“姑姑今日泼的那盆水，不仅灭了火，也洗清了本宫的嫌疑。按律，该赏。”
廖姑姑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赏？
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，从来只有罚，哪有赏？
尤其是对于她这种掌管实权、却又处处受制于人的掌事姑姑来说，“赏”意味着什么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那是剥夺，是清算的开始。
“娘娘这是要赶尽杀绝？”
廖姑姑压低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您以为，没了这‘雪中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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