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偏殿庭院里的青石板泛着湿冷的幽光。
施婉坐在廊下的硬木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绣的缠枝莲纹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脚边那只紫檀木雕花的炭盆上。
盆内，“雪中红”特供炭正烧得旺盛。
那火色并非寻常的橘红，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紫，夹杂着几点惨白的高温亮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刺鼻的硫磺味，混合着那股致幻香料的余韵，令人头晕目眩。
廖姑姑站在台阶下，深紫缎面袄子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刚才在殿内的狼狈尚未散去，她那双像刮过冰棱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恼羞成怒后的狠厉。
“娘娘。”
廖姑姑的声音尖刻短促，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过玻璃。
“这炭火既然有异，便是大不敬之罪。按宫规，私藏禁药、意图谋害主上者，当罚跪家庙三日，并扣除全年例份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布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奴婢今日是奉了太后懿旨，来为您‘清理’隐患的。”
施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极轻，却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掌事姑姑，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。
“姑姑说，这是清理隐患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字字如钉。
“可奴婢记得，昨日御前献艺时，姑姑曾亲手将这盆‘雪中红’递到本宫案头。”
廖姑姑冷哼一声：“那是为了讨娘娘欢心。如今出了岔子，自然要担责。”
“担责？”
施婉终于抬起眼帘。
她的目光平静无波，却在触及廖姑姑眼睛的瞬间，让对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“姑姑可知，这‘雪中红’虽名曰炭，实则掺了西域进贡的迷魂散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若本宫今日因这香气失了神智，冲撞了圣驾，或是……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。”
施婉微微倾身，靠近廖姑姑耳边，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那么，这责任，姑姑担得起吗？”
廖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嫔妃，竟然敢把话说到这份上。
这是在威胁她。
用“失仪”和“魅惑”这种后宫最忌讳的词，来反咬一口。
“你……”
廖姑姑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。
她当然知道那炭里有问题。
因为她就是那个在炭灰中动手脚的人。
更因为她私吞了本该送给施婉的冬衣布料，急需通过打压施婉来掩盖账目上的亏空。
但现在，施婉抓住了这个把柄。
而且，抓得如此精准，如此致命。
“姑姑不必急。”
施婉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。
她的动作从容优雅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“本宫并不想追究姑姑的责任。”
廖姑姑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那娘娘是想如何处置？”
施婉没有回答，而是转头看向一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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