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偏殿内的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。
施婉端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处焦黑的痕迹。
那里藏着一角残破的裙摆，更藏着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——一本记录了内务府私吞冬衣账目的薄册。
若这册子落入廖姑姑手中，便是抄家之祸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。
那是“雪中红”特供炭燃烧后的余韵。
这门禁宫深处最阴毒的火，此刻正安静地卧在铜盆里，火色由赤转黑，像是一只闭上的眼。
殿门被猛地推开，带进一股湿冷的风。
廖姑姑站在门口，深紫缎面袄子下的身躯微微颤抖。
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眼神如刮过的冰棱，死死钉在施婉身上。
“娘娘好兴致。”
她的声音尖刻短促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，“在这暴雨将至之时，点着这种‘暖炉’，也不怕烧了心肝。”
春杏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，想要上前辩解，却被施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施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细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姑姑说笑了。炭是好炭，只是臣妾命薄，受不住这般厚恩。”
廖姑姑冷笑一声，迈步走入殿内。
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节奏上，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厚恩？”
她停在距施婉三步远的地方，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水渍和那盆已经熄灭的炭火。
“内务府送来的‘雪中红’，乃是太后赏赐的珍品。娘娘若是不喜，大可退回。何必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
“何必弄出这等污秽之物，还牵连奴才们一起收拾烂摊子？”
施婉抬起手，示意春杏退下。
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，以及那盆死寂的炭火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施婉依旧轻声细语，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礼貌，“臣妾并未弄脏任何东西。只是这炭火太烈，伤及了臣妾的裙摆，也惊扰了姑姑的清修。”
“惊扰？”
廖姑姑猛地向前一步，钥匙串撞击声大作。
“娘娘可知，这炭里为何会有异香？为何会突然失控？”
她盯着施婉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。
但没有。
施婉的眼神清澈而冷静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她淡淡道，“但臣妾知道，这炭是姑姑亲手整理放入盆中的。”
廖姑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知道施婉在说什么。
昨日御前献艺，施婉惊艳四座，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。
今日这盆炭，就是冲着她来的。
若是寻常人，或许会惊慌失措，或是极力辩白自己无辜。
但施婉不同。
她不仅不辩，反而将矛头直指整理者。
这是要逼廖姑姑自证清白。
“娘娘这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廖姑姑的声音提高了半分，随即又强行压低，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“奴才整理炭火，向来遵循祖制，从未有过差错。娘娘若是有疑，不妨让内务府的人来查。”
施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。
“查自然是该查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向那盆炭火。
动作优雅，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场危机，而是在欣赏一幅画卷。
“只是，姑姑方才说，这炭里有异香，有违禁之物。”
她蹲下身，指尖悬在灰烬上方，并未触碰，只是感受着残留的热气。
“若真是如此，那便是有人意图谋害主上，是大逆不道之罪。”
廖姑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想到施婉会将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。
谋害主上？
这顶帽子扣下来，即便不是杀头，也是流放宁古塔的下场。
“娘娘慎言！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