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偏殿内的光线暗得像一口深井。
施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窗外雨声渐急，敲打在琉璃瓦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窥探这方寸之地。
门槛外，那盆名为“雪中红”的特供炭，依旧静静地躺在积水中。
黑色的灰烬混合着白色的盐粒，在水汽的浸润下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硫磺味。
那是小太监方才撒下的东西。
施婉眯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门槛外的阴影。她不知道那个小太监是谁派来的，但她知道，廖姑姑绝不会放过这个借口。
只要炭里有异，便是僭越；只要炭能引火，便是谋逆。
在这后宫里，任何一点失控的火苗，都能烧掉一个人的前程，甚至性命。
“娘娘。”春杏匆匆从门外回来，脸色苍白，“奴婢去查了，那个小太监……是内务府新拨来的，档案里一片空白。而且，他在撒完东西后，立刻就被一名身穿灰衣的管事带走了，方向……是赵答应的住处。”
赵答应。
施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果然，廖姑姑的手伸得这么快。
赵答应表面温顺，实则心机深沉，更是廖姑姑安插在宫中的眼线。若是让赵答应借题发挥，将这盆异常的炭呈给太后或皇后，自己今日便是百口莫辩。
“娘娘，要不咱们把炭扔了吧？”春杏焦急道，“趁没人看见，直接倒进茅房冲了，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“扔了？”施婉轻声反问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春杏，你忘了规矩吗？宫中物品，未经许可，不得私毁。若此时销毁，便是畏罪潜逃，坐实了‘心中有鬼’四字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那盆在雨中微微冒烟的炭。
“而且，廖姑姑要的不是炭，是秩序。”
施婉转过身，眼神清明而锐利。
“她要我们低头，承认错误，接受惩罚。只有这样，她的权威才能确立，那些被她打压的人，才会彻底噤声。”
“那……娘娘打算怎么办？”
施婉没有回答，而是从妆台上拿起一支金簪，又取来一块干燥的棉布。
“备香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我要请廖姑姑进来，亲自处理这盆炭。”
春杏瞪大了眼睛：“娘娘，这可是陷阱！进去就是任人宰割！”
“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？”施婉将金簪插进发髻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“既然她想立威，那我就帮她立。只不过，这威，得用她的血来祭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廖姑姑站在门口，深紫色的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。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在她身后，两名太监抬着一盏风灯，照亮了门槛内外。
“臣妾见过掌事姑姑。”施婉行了一礼，姿态恭敬，却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廖姑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像刮过的冰棱：“娘娘好兴致。这么大的雨，怎么不去歇息，反倒在这里玩火？”
她的目光落在门槛外那盆湿漉漉的炭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这炭，可是内务府特供的‘雪中红’。如今沾了雨水，又混了不明粉末，若是点着了，伤了娘娘身子，或者惹出了什么祸事，奴才们担待不起啊。”
廖姑姑的话，看似关心，实则是在暗示：这炭有问题，是你施婉不识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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