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鬼手，在窗棂上抓挠。
暖阁内的烛火忽明忽暗，将卫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身后的屏风上。
那影子随着烛芯爆裂的轻响微微一晃，竟比她实际的身影多出了一截诡异的弧度，像是有人贴在她身后，正低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卫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那是错觉，是光线与心虚共同编织的幻象。
案几中央，那只青瓷炭盆静默如墓。
它不再是那个带着未拆封条、散发着寒意的外来物。
此刻，盆底的刻痕已被她用指甲抠出细微的白痕，盆沿残留着昨日赵福捧持时的指纹，以及钟嬷嬷指尖佛珠摩擦留下的淡淡油光。
它从一件烫手的山芋，变成了她手中唯一的刀。
只是这把刀，需要血来磨。
“娘娘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帘外传来赵福尖细的声音，带着刻意压低的笑意，“尚食局那边催问，这炭……还要留着吗？”
卫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私印，印角缺失，恰好是父亲生前御笔亲题的“慎独”二字。
为何缺失？
因为当年父亲被抄家时，这枚私印是被皇后的人亲手掰断的。
那一角断裂处，藏着父亲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的半句遗言。
如今，这半句遗言不在纸上，而在她的记忆里，也在赵福父亲的尸骨里。
“留着。”
卫婉声音轻而稳，像深秋的井水，“告诉赵公公，本宫要亲自验看。”
“是，娘娘。”
赵福的脚步声渐远。
他知道，只要卫婉还留着这只炭盆，他就能在尚食局分一杯羹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卫婉要留的不是炭，而是炭灰下那张被他调换过的假文书。
真正的罪证，早在第一章递入屋内时，就被钟嬷嬷的手下换成了赵福父亲当年的供词副本。
而赵福以为，他偷换的是真迹，以此作为日后攀附钟嬷嬷的投名状。
却不知，他偷换的，正是卫婉想要的东西。
卫婉起身，走到炭盆前。
盆内余烬未熄，红光映墙，如同某种濒死的呼吸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炭块。
剧痛瞬间窜上神经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疼痛能让人清醒，也能让人疯狂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支早已备好的毛笔。
笔杆冰凉，笔毫枯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