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，死死捂住了偏殿的窗棂。
赵福跪在暖阁门口，膝盖下是一滩融化的雪水。
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那是炭盆的钥匙。
也是这把锁的命门。
“娘娘。”
赵福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压低的谄媚。
“钟嬷嬷吩咐，这青瓷炭盆得趁热送进去。说是……驱寒。”
卫婉坐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残缺的圣旨。
私印边缘那道缺口，像一张嘲弄的嘴。
她没抬头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声音轻而稳，像深秋的井水。
赵福如蒙大赦，躬身退到一旁。
但他没走远。
他就站在帘子外，磨刀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他在磨一把小刀。
刀刃映着窗外的冷光，一闪，又一闪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只要卫婉露出一丝慌乱，只要她敢问一句“为何”，他就能顺势喊一声“刺客”，或者制造一场“畏罪自尽”的意外。
尚食局的差事，还得靠这位掌事姑姑提携。
这点小心思，藏在磨刀的声响里，藏在他微微颤抖的呼吸中。
屋内，寂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脆响。
那只青瓷炭盆被放在案几中央。
盆底翻转，露出底部那道深深的刻痕。
那是第四章时故意扯裂封条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裂痕更深了。
仿佛一只张开的兽口，等着吞噬什么。
卫婉站起身，走到案前。
她没有碰炭盆。
而是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盆底残留的灰烬。
灰烬是黑色的，混着未燃尽的木屑。
但在那黑色深处，有一抹极淡的朱红。
不是印泥。
是血。
或者说，是混合了朱砂的血迹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昨日钟嬷嬷递来的圣旨。
那股硫磺味。
那股封泥的味道。
如果圣旨上的私印是从炭盆封泥上拓下来的。
那么，炭盆里的东西，就是原件。
而原件，此刻正在这盆滚烫的灰烬之下。
“嬷嬷。”
卫婉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帘幕。
帘子外，赵福磨刀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一声冷笑从帘后传来。
缓慢，拖沓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。
“娘娘这是在跟老奴说话？”
钟嬷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帷幔，显得有些失真。
“还是说，娘娘想问问，这炭盆里，到底烧的是什么？”
卫婉睁开眼。
眼底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“本宫想知道，”卫婉淡淡道，“那枚私印的边缘，为何缺了一角？与这炭盆封泥上的裂痕，为何完美对应？”
帘外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随后，钟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少了几分从容，多了几分锐利。
“娘娘好眼力。”
“可惜，眼睛太好，有时候看得太清，也是罪过。”
“老奴只知，这是皇上的意思。”
“皇上要烧的东西，岂是你能揣测的？”
卫婉心中一沉。
她在赌。
赌钟嬷嬷不敢承认私印的来源。
因为如果承认，就意味着皇帝亲自参与了这场陷害。
意味着父亲不是死于权臣之手，而是死于君弃。
一旦坐实这一点，卫家满门抄斩的理由就从“谋逆”变成了“欺君”。
欺君之罪，株连九族，无解。
“皇上？”
卫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若真是皇上的意思，嬷嬷又何必派赵公公来磨刀？”
“若是天恩，何须杀人灭口？”
赵福的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