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终于歇了。
残存的雨滴顺着琉璃瓦的檐角滴落，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丈量这漫漫长夜的剩余时间。
天色微亮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，透不进窗纸，只能从门缝里渗进几缕阴冷的湿气。
卫婉坐在榻边，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面前的青瓷炭盆，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紫檀木案上。
盆中的炭火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，中心还透着一点暗红，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那是昨夜烧掉母亲血书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如今唯一能证明她“清白”的东西——如果那些灰烬真的只是灰烬的话。
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三声，节奏平稳，不疾不徐。
这是钟嬷嬷特有的敲门方式，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卫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，声音轻而稳：“进来。”
门轴转动，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钟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那件半旧的靛蓝袄子，手里依旧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在扫过炭盆的瞬间，锐利如刀。
身后跟着赵福。
这个掌事太监低着头，脚步轻得像猫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把铜钥匙和一封封好的密信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显然是刚跑了一趟急路，又或是心里有鬼。
“娘娘吉祥。”
钟嬷嬷行了礼，声音拖沓而缓慢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恭敬与疏离。
“老奴听闻娘娘昨夜未眠，特来送些热茶，顺便……看看这炭火是否足够暖和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炭盆上，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卫婉端起茶盏，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劳嬷嬷挂心。”
她吹开浮沫，抿了一口，茶香苦涩，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“这炭火确实暖和，暖得让人睡不着觉。”
钟嬷嬷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，显得颇为慈祥，却又藏着深深的算计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若是觉得热，老奴这就让人撤了炭盆？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，作势要去拿炭盆。
她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指尖那串佛珠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青瓷盆沿的那一刻，卫婉突然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钟嬷嬷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并未消退，只是眼底的光沉了下去。
“娘娘还有何吩咐？”
卫婉放下茶盏，起身走到案前。
她看着那只青瓷炭盆，盆底的刻痕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。
那幅地图，那个指向禁地的凹槽，还有那枚写着“生”字的铁片。
她知道，钟嬷嬷想要的不只是炭火。
她想要的是封条下夹着的那份罪证，或者是，那份罪证已经被销毁的证据。
“嬷嬷，”卫婉转过身，直视着钟嬷嬷的眼睛，“你手中的钥匙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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