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至子时三刻。
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掌事姑姑垂手立在炭盆旁，那双枯瘦的手稳稳托着鎏金铜盆。盆中黑炭并未完全燃尽，几星暗红的火点忽明忽暗，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严婉坐在炕沿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半截断掉的同心结。
红绳粗糙的质感刺痛指腹，提醒着她这是先帝留下的唯一念想，也是今日必死的罪证。
“娘娘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机械而恭敬，打破了死寂，“贵妃娘娘吩咐，这炭是特制的‘龙涎引’，最宜焚香静心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严婉身侧的小允子。
小允子正紧张地绞着帕子，眼神慌乱地瞟向炭盆。
严婉没有抬头，只是低声问道：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这炭性烈，若焚物不当，恐生异象。”掌事姑姑微微前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，“娘娘说，若是寻常纸墨，烧了便烧了。若是别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确：她在试探。
严婉抬起眼，看着那盆炭火。
火光映在姑姑脸上，阴影斑驳，看不清神色。
她知道，这炭里掺了特殊的香料，遇热会散发出一种类似朱砂混合着陈旧血腥的气味。这种气味，只有在处理某些特定违禁物品时，才会被特意提及。
廖贵妃想要抓现行。
或者，至少想要制造一场“意外”。
如果严婉此刻表现出对焚物的犹豫，或是试图掩盖什么，便是心虚。
严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将手中那半截同心结捏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本宫乏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秋雨。
“将这炭火移近些吧。”
掌事姑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她上前一步，将铜盆重重地放在案几中央。
热气扑面而来，那股甜腥味瞬间浓郁起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严婉忍住咳嗽的冲动，从袖中取出那半截同心结。
红色的丝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凝固的血迹。
小允子倒吸一口凉气，刚要伸手阻拦，却被严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是命令，也是安抚。
严婉将同心结的一端伸入炭火之中。
嗤啦一声轻响。
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丝线，迅速将其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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