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内的金猊吐出的瑞脑香,浓得化不开。
新帝登基的诏书还未宣读完毕,满朝文武的跪拜声如潮水般起伏。
严婉跪在角落的阴影里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面前那方青砖上。
砖缝里积着昨夜的雪水,此刻已被无数双靴底碾得泥泞不堪。
掌事姑姑站在廖贵妃身侧,手里托着一只铜盆。
那是昨夜严婉偏殿里的同款炭盆。
只不过这一次,盆中的炭火不再是幽蓝,而是赤红。
火光映照着姑姑低垂的脸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只有那双枯瘦的手,稳稳地端着,像端着一份呈堂证供。
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这是廖贵妃的局。
昨夜那一盆“特制”的炭,醉仙散的余味虽散,但灰烬里的痕迹还在。
若此时翻出旧账,便是私藏禁药、意图谋害主子的死罪。
但她没有慌。
因为半截同心结的红绳,早已在那一夜烧成了灰。
现在要烧的,是另一层东西。
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:“吉时已到,请众妃嫔上前敬酒,贺陛下千秋。”
这一卷落到:掌事姑姑手中的铜盆,随着队伍的推进,缓缓向大殿中央移动。
严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。
她走到廖贵妃面前,躬身行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廖贵妃坐在高位,一身正红宫装如血。
她手里盘着那对玉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严婉苍白的脸。
“严妹妹身子弱,怎么脸色这般难看?”
廖贵妃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妃嫔听见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,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严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回娘娘,许是昨夜受了凉,今日有些乏。”
她低声细语,从不直接反驳,只陈述事实。
廖贵妃冷笑一声,手中的玉核桃停住了转动。
“乏?本宫看你精神得很。”
她挥了挥手,掌事姑姑立刻上前一步。
铜盆被重重地顿在严婉面前的案几上。
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焦糊味。
“既如此,便让严妹妹替本宫暖暖手吧。”
廖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这炭火旺,正好驱寒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都看向那只铜盆。
盆中燃烧的,正是昨夜严婉偏殿里的那种炭。
若说闲话,便是坐实了私通外敌、私藏禁药的罪名。
严婉看着那盆炭火。
火光跳跃,映在她瞳孔深处。
她没有看廖贵妃,而是看向了掌事姑姑。
姑姑的眼神机械而恭敬,但严婉注意到,她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也是机会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严婉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铜盆边缘。
滚烫。
但她没有缩回手。
相反,她顺势将手探入炭火之中。
掌心传来灼烧的剧痛,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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