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正殿外的汉白玉阶上，积雪未扫。
风卷着雪沫子，像细碎的砂纸打磨在脸颊上，生疼。
柳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里，没有炭火的余温，只有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这是太后寿宴预演的最后一道关卡——晨昏定省。
若是此时起身时腿软，或是面色因寒冷而惨白如纸，便是“病弱失仪”。
在这深宫里，失仪比失宠更致命。它意味着你连伺候太后的资格都被剥夺，直接打入冷宫预备役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但她不能抖。
柳婉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手上。指尖冻得青紫，指甲盖泛着死灰的颜色。
她在心里默数着呼吸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每一次吸气，冷空气涌入肺腑，都像吞下一口冰碴。
她必须保持绝对的静止。因为她的秘密，藏在那串即将献上的冰糖葫芦里。
那是翠儿半刻钟前送来的。
翠儿站在廊柱阴影里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她手里捧着一只红漆小盘，上面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。
竹签是普通的枣木签，裹着的糖衣厚得有些不自然。
柳婉记得很清楚，掌事房这个月发的炭，每块砖都轻了三钱。
账册上写着：*十二月初三，减炭三钱，以充佛前香火。*
可库房里的秤杆不会骗人。
两斤重的炭砖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。
柳婉当时没说话，只是低头记下了那个数字。
就像现在，她看着那串冰糖葫芦，也能算出其中的猫腻。
糖衣太厚，为了掩盖核心的硬物。
核心是什么？
是一块用旧宣纸包裹的灰烬残片。
那是廖姑姑以为烧掉的真凭据。
也是柳婉花了三个夜晚，用娘家学来的修补手艺，从灰烬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。
纸张经过松烟墨做旧，边缘焦黑，仿佛刚从火盆里捞出。
但柳婉知道，真正的证据不在纸上，而在纸上的字迹里。
廖姑姑贪墨的不仅是炭，还有流向江南织造局的银两。
那些银两，究竟是为了填补亏空，还是为了资助某位失势皇子？
这个问题，柳婉不想知道答案。
她只需要让太后看到这张纸。
只要这张纸出现在太后面前，廖姑姑精心编织的“规矩”大网，就会瞬间崩塌。
“柳答应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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