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房后巷的寒风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柳婉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得透风的旧狐裘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稳得像在绣一幅精细的苏绣。她蹲下身，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。这里是东六宫偏殿与掌事房之间的缓冲区，也是所有“意外”消亡的地方。
翠儿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攥着帕子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主子，这……这脏东西里有什么可查的？王公公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，说廖姑姑是心疾突发，炭火熏坏了脑子，这才烧了账本自证清白。咱们若是再翻这些，就是不懂规矩。”
柳婉没有回头。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，又迅速消散。
“规矩，”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核对一笔坏账，“规矩是活人定的，也是死人埋的。翠儿，你看那堆灰。”
她伸出戴着薄茧的手指，指向灰烬堆最底层的一角。那里有一块未被完全燃烧的硬物，边缘焦黑，中间却残留着一抹诡异的暗红。
那是纸。
不是普通的桑皮纸，而是内务府特制的、掺了松烟墨和胶质的厚账册用纸。这种纸遇水不烂，遇火难尽，除非投入猛烈的炉膛中心，否则只会卷曲碳化，保留字迹。
柳婉从袖中摸出一根银簪。簪头尖锐，此刻沾满了黑色的灰末。
她屏住呼吸，动作极轻地拨开表层浮灰。每拨一下，都要停顿半秒，感受指尖传来的阻力。这是她在娘家修补古籍时练出的手感——太急会碎，太慢会被旁人察觉。
“主子！”翠儿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伸手去拉。
“别动。”柳婉的声音依旧沙哑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，“赵嬷嬷就在隔壁墙头看着呢。她若看见我动手，明日太后寿宴预演时，就会有人‘不小心’漏出几句闲话，说我私闯掌事房禁地，意图销毁证据。”
她必须赌一把。赌赵嬷嬷贪财胜过守规，赌她更想看热闹而非惹祸上身。
银簪尖端挑起了那一角残片。
柳婉将它轻轻夹在两指之间。残片不大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但上面的字迹因高温而扭曲，却依然可辨。
她凑近了些，借着远处灯笼昏黄的光晕，眯起眼睛。
第一行，是廖姑姑熟悉的蝇头小楷：*“江南织造局，冬炭折银，三千两。”*
第二行，是一串数字：*“十二月初三，入沈府别院。”*
第三行，是一个名字，被火烧去了一半，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偏旁，像是“逆”，又像是“贼”。
柳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墨。
三千两炭资，对于一位低位嫔御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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