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偏殿的炭盆里，火苗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的游丝。
柳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让膝盖触到那透骨的凉意。
明日是太后寿宴的预演，今日这炭若是再冷下去，她这张脸便只能以“病弱失仪”论处。
掌事房送来的炭砖，比上月又轻了三钱。
柳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变短的银签——那是她昨夜偷偷从炭堆底摸出的标记。
三钱炭，折合银子不过几十文。
但在内务府的账目里，这三钱炭对应的是廖姑姑私吞的月例分成。
少一钱，是疏忽；少三钱，是试探；少五钱，便是逼宫。
柳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正前方那个靛蓝色的背影上。
廖姑姑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拨弄着那杆磨得发亮的算盘。
哒，哒，哒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倒数，又像是在审判。
“柳答应，”廖姑姑头也不抬，声音尖利，“太后娘娘最喜端庄，你今日这般面色惨白，莫不是身子骨又娇贵了？”
柳婉微微抬起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炭火有些‘特别’，怕是不小心烫着了手，才显得苍白。”
廖姑姑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算盘珠停在半空。
她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哦？”
廖姑姑放下算盘，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柳婉面前。
她身上带着浓重的脂粉味，混合着一种陈旧的霉味。
“柳答应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本宫发的炭，可是御赐的，每一块都经过验视，岂会有假？”
柳婉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，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“臣妾并非质疑炭的真伪，而是好奇，为何同样的炭，烧出来的灰却是黑色的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进了廖姑姑的神经。
正常的炭灰，应该是白色的。
黑色的灰，意味着炭里掺了湿泥或劣质煤渣。
这是克扣质量的手段。
廖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死死盯着柳婉，眼神如刀。
“柳答应，慎言。”
“本宫在这宫里待了多少年，什么样的炭没见过？你一个小答应，懂什么炭的好坏？”
柳婉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困惑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“可臣妾听说，前几日赵嬷嬷在雪地里捡到了几张碎纸，上面似乎写着一些关于炭火斤两的数字。”
提到“赵嬷嬷”三个字时，廖姑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柳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在赌。
赌廖姑姑对赵嬷嬷手中可能持有的备用账本的恐惧。
赌廖姑姑多疑的本性。
果然，廖姑姑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慌乱。
“赵嬷嬷的事，自有内务府去查。”
“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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