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像钝刀，刮过东六宫斑驳的窗棂。
柳婉坐在榻边，手里捏着一枚银签。
那是内务府发放炭火时附带的记号，原本该是两寸长，此刻只剩了一寸半。
她指尖摩挲着断口，那里没有毛刺，只有被利器整齐剪断的平滑。
“减三钱。”
她轻声念出这个数字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在核对一笔亏空的账目。
窗外暴雪未停，屋内铜盆里的火苗奄奄一息，热意早就散尽了。
翠儿跪在脚边，浑身抖得像筛糠，眼泪无声地砸在青砖上，洇出一朵深色的花。
“主子……赵嬷嬷说，说是库房盘点，炭质受潮，不得不扣。”
柳婉没看她。
她放下银签，从袖中摸出一块粗糙的麻布，慢慢擦拭手指。
那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不是在擦灰，而是在擦拭某种即将破碎的东西。
“受潮？”
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腊月的炭，若真受潮，烧起来会有黑烟。昨夜我吹灭烛火前，特意看了，无烟，无臭，只有灰烬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翠儿惨白的脸上。
“所以，不是受潮。是被人拿走了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柳婉站起身，走到桌案前。
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册子，封皮是靛蓝色的，上面写着《冬炭支给录》。
这是廖姑姑今早派人送来的，名义上是让柳婉确认本月炭资已结清。
柳婉翻开册子。
纸张厚实，墨迹新鲜。
她在第三页停下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：‘柳氏位份低微，依例减半。’
下面盖着掌事房的朱砂印。
但柳婉的目光没有停在印章上。
她盯着印章边缘的一抹暗红。
那颜色太深了，像是掺了过多的胶，干涸后呈现出一种凝固的血色。
“翠儿。”
柳婉忽然开口。
“去把昨日赵嬷嬷留下的那团湿纸，找出来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可、可是主子……”
“找出来。”
柳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翠儿咬着牙，从怀里掏出那团早已干透、皱巴巴的纸团。
那是昨晚柳婉吞下去又吐出来的——不，她没有吐。
她只是用指甲在喉咙里狠狠抠了一下，逼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将那团纸混在其中，偷偷藏在了枕下的暗格里。
此刻，纸团已经彻底干了，硬得像一块薄片。
柳婉接过纸团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霉味，雪水的腥味，还有一丝淡淡的墨香。
以及，赵嬷嬷身上特有的旱烟味。
“这张纸，”柳婉将纸团轻轻放在《冬炭支给录》的旁边，“是密档纸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。
她知道那是密档纸。
因为昨晚赵嬷嬷看到水印时，脸色都变了。
那种纸，只有内务府高层才能接触，用来记录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。
“赵嬷嬷看到了。”
柳婉淡淡地说。
“她以为我吞下的是证据。其实，那只是一张普通的收据副本。”
她拿起那本《冬炭支给录》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处折痕。
非常细微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柳婉在昨天夜里，用针尖挑开的。
她在里面夹了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纸上没有字。
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。
一只鸟。
翅膀折断，被困在笼子里。
这是柳婉娘家的家徽。
也是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