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熄了。
铜盆底磕在紫檀木桌案上，发出一声比往常沉闷得多的钝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块冰，顺着柳婉的脊背滑下去，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垂着眼，没看那盆冷透的银丝炭，只盯着指尖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伪造账册时蹭上的墨渍，洗不净，泛着黑。
“姑姑。”
柳婉抬起眼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霜花。
“这炭，怕是受潮了。”
廖姑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杆磨得发亮的算盘珠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。
*噼啪。噼啪。*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清算柳婉那点可怜的本钱。
“受潮？”
廖姑姑嗤笑一声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柳答应，内务府的炭，是从皇家御窑挑剩下的上等好料。怎会受潮？莫不是你想偷懒，连这点子寒气都受不住？”
她站起身，半旧的靛蓝比甲随着动作晃动，带出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用戴着护指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那些灰白的炭块。
指尖捻起一块，对着窗外惨白的月光看了看。
“你看，干得很。是你心虚，才觉得冷。”
柳婉没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被捏碎的炭屑，落回灰烬里。
她在心里默默计算。
这块炭，重量不对。
正常的一斤炭，燃烧后的灰渣应该呈絮状，轻盈蓬松。
但这块炭的灰，结成了硬块，沉坠如石。
这是掺了湿泥和黄土，为了增加重量，克扣真炭的手段。
第一章，账册上写着“减三钱”。
第二章，库房余量对不上，“亏空两斤”。
第三章，她将假账册夹入佛经，制造私藏证据。
第四章，账册被收回，但她记住了关键页码——那是关于“湿泥掺炭”导致燃烧效率低下的记录。
第五章，她用仿制的复印件置换了真本。
第六章，真本呈递御前，多了一行朱批“查抄”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真本不在她手里。
但真本里的关键一页，也就是证明“湿泥掺炭”的那一页，必须回到她手中，才能补全证据链，让内务府的人无法抵赖。
否则，廖姑姑只需咬定是“账目笔误”，或者说是“炭质不均”，就能把水搅浑。
柳婉需要那一页纸。
哪怕只是一页，也能撬动整个掌事房的贪墨窟窿。
“翠儿。”
柳婉唤了一声。
侍女翠儿从屏风后走出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。
她知道主子要做什么。
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去，”柳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像在陈述一笔坏账，“去廊下，把那盆枯枝抱进来。外面的雪大，别淋湿了手。”
翠儿身子一僵。
廊下。
那里站着赵嬷嬷。
那个欠过廖姑姑人情的老东西。
此刻，赵嬷嬷正拿着扫帚，在回廊的青砖上机械地扫着雪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沙沙声，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喘。
翠儿不敢动。
“怎么？”
柳婉转过头，目光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