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房的门紧闭着。
门外走廊的青砖缝里，积着一层薄薄的雪水，冷意顺着柳婉的裙摆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咬着她脚踝上的皮肤。
她屏住呼吸，侧耳贴在门板上。
木门冰凉，带着陈年桐油的味道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松烟墨香。
那味道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进了她的鼻腔。
这是《金刚经》夹层里才有的味道。
柳婉的手指微微蜷缩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赵嬷嬷停在门口，不是因为闻到了味道。
是因为她在犹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赵嬷嬷曾路过东六宫偏殿，看见柳婉在佛前焚香。
那股松烟墨味，是柳婉故意留下的诱饵。
如今，这诱饵被廖姑姑嗅到了。
门内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那是账册被快速翻阅的声音。
柳婉的心跳随着那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。
她知道，廖姑姑正在找什么。
找那本少了关键页码的炭火账册。
第一章，账册上写着“减三钱”。
第二章，柳婉用它在库房余量中比对，发现亏空两斤。
第三章，她将真本夹入佛经，制造私藏的假象，试图以此要挟或转移视线。
而此刻，第四章的转折点，就藏在这扇门后。
柳婉必须确认一件事：廖姑姑是否已经发现了账册被置换的真相？
或者说，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柳婉的手脚？
门内的声音突然停了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压抑的低骂。
“那个贱婢敢耍我……”
声音尖利，带着颤抖的愤怒。
柳婉浑身一僵。
谈判窗口，关闭了。
她缓缓后退一步，背脊抵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，呼啸声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。
她不能留在这里。
一旦被发现，就是死罪。
但她也无法立刻离开。
因为掌事房的后窗，正对着隔壁赵嬷嬷的院落。
赵嬷嬷若通风报信，她插翅难飞。
就在这时，门内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一步步走向门口。
柳婉迅速闪身，躲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那里堆着几箱废弃的旧物，散发着霉味。
门开了。
廖姑姑走了出来。
她没有穿鞋，只穿着一双厚实的棉袜，踩在青砖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浑浊如泥潭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东西。
那是账册。
但不是柳婉原本送进去的那本。
柳婉的目光死死盯着廖姑姑手中的物件。
封面颜色略深，边角有些磨损，显然是经过做旧处理的仿制品。
而在仿制品的夹层里，藏着真正的账册。
廖姑姑并没有发现账册被调包。
她以为拿到的，就是柳婉藏在佛经里的“罪证”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柳婉早在三天前，就通过赵嬷嬷这个中间人，将一本伪造的账册送入了掌事房。
而那本真的账册，此刻正躺在柳婉枕下的暗格里。
柳婉记住的关键页码，并非为了保存证据，而是为了计算。
计算廖姑姑贪墨的具体数额，以及她背后的靠山。
这一格，动了。
从“柳氏持有”，变成了“廖姑姑持有仿本，真本仍在柳氏手中”。
这是一个致命的错位。
廖姑姑停下脚步，似乎在聆听周围的动静。
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，扫过那堆废弃的旧物。
柳婉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。
她能感觉到廖姑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的脸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，变成锋利的碎片，切割着她的神经。
终于，廖姑姑收回了目光。
她转身，重新关上了门。
门锁扣上的声音，清脆而决绝。
“咔哒。”
柳婉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。
雾气在眼前散开，又迅速消散。
她赢了第一步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廖姑姑既然怀疑，就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会搜查。
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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