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响,震得听雨轩窗棂嗡嗡作响。
谢昭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杯刚送来的茶盏。
茶汤澄澈,倒映着窗外惨白的闪电,像是一汪死水。
任嬷嬷站在三步之外,深紫色的比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愈发阴沉。
她手里那串沉重的佛珠,正一下、一下地撞击着掌心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娘娘,”任嬷嬷眯着眼,声音慢得像是在咀嚼什么腐肉,“太后娘娘说,这茶是‘净心’用的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谢昭语调平缓,没有看那茶,而是看向盆中。
赤焰盆里的余烬已经暗了下去,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那是昨夜暴雨浇灭后,她特意留的一点火种。
此刻,那点微弱的红光,成了殿内唯一活着的眼睛。
“既然明白,为何手还在抖?”任嬷嬷突然逼近一步。
佛珠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停在了半空。
她的眼神阴鸷,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谢昭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没有辩解,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茶杯凑到唇边。
动作很慢,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谢昭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只是这茶……太烫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手腕一歪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,溅在袖口上,瞬间晕开一片深色。
任嬷嬷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,“这是太后赏赐的恩典,你敢浪费?”
谢昭像是被吓到了,身子猛地一颤,顺势跌坐回榻上。
她捂着被烫红的手腕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中蓄满了泪水。
“嬷嬷恕罪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带着几分惊恐和委屈,“臣妾只是怕……怕这茶里有毒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任嬷嬷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有毒?”她冷笑一声,佛珠重重敲在案几上,“谢昭,你这是在指控太后?”
谢昭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。
那一瞬间,她眼中的恐惧是真的,但眼底深处的冷静也是真的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她低声说道,“只是这炭火……”
她指了指角落里的赤焰盆。
“昨夜暴雨,炭火未熄,反而越烧越旺。如今又送来此等‘热茶’,臣妾惶恐。”
任嬷嬷盯着她,目光如刀。
她知道,谢昭不是在害怕。
她是在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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