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终于炸响。
不是隐隐的闷响,而是劈头盖脸砸在听雨轩琉璃瓦上的暴烈轰鸣。
秋雨如注,瞬间将窗外的世界浇得模糊不清。
谢昭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软垫上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刚才那场对峙耗尽了心神。
但她必须演下去。
“主子,这雨下得太急,炭火怕是要灭了。”小翠站在屏风后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焦急。
她手里攥着那团被揉皱的符咒残纸,指节泛白。
那是任嬷嬷留下的“诅咒”,也是谢昭此刻最大的筹码。
但在这暴雨倾盆的时刻,任何一点火星都显得格格不入。
谢昭微微眯起眼,目光落在中央那只赤焰盆上。
盆中的火势依旧旺盛,赤红的炭块在高温下扭曲变形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但这声音,在雷声中显得如此微弱,又如此刺眼。
它像是在嘲笑太后的无能,也在挑衅任嬷嬷的权威。
若此时火不灭,便是抗旨;若火灭得太快,便是心虚。
谢昭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熄灭。
不是为了认输,而是为了展示一种更高级的掌控力。
收敛,比张扬更难。
“去,把窗关上一半。”谢昭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。
小翠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快步走到窗前,用力推上半扇窗棂。
风雨倒灌而入,吹得帐幔猎猎作响。
谢昭站起身,走向赤焰盆。
她没有用扇子扇风,也没有用水泼灭。
而是伸出右手,悬停在铜盆上方三寸之处。
掌心的热气与炭火的余温相互激荡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灼热透过皮肤,渗入骨缝。
痛,却清醒。
“任嬷嬷说得对,”谢昭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“天威难测,人言可畏。”
她垂下眼帘,看着那些跳跃的火苗。
“臣妾不敢逆天而行,也不敢以凡人之躯,妄测天意。”
这句话,是退让。
也是进攻的前奏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任嬷嬷来了。
她并没有因为暴雨而改变行程,反而走得更快。
深紫色的比甲被雨水打湿了边缘,那串沉重的佛珠在她手中捏得咯咯作响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隔着门帘,阴恻恻地说道:“娘娘,老奴听闻您在此处祈福,特来探望。”
祈福?
谢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是讽刺,也是试探。
任嬷嬷想看看,她是真的在求平安,还是在搞什么邪术。
谢昭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收回手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拿起案几上的一盏冷茶,手腕微抖。
茶水并未直接泼向炭火,而是洒在了赤焰盆周围的铜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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