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。
听雨轩正厅内,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赤焰盆依旧摆在谢昭案前中央。
那盆火并未如任嬷嬷所愿熄灭,反而在刚才那场诡异的狂风过后,烧得更加妖异。
炭块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暗红色,偶尔爆裂出一两点火星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噼啪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耳膜。
任嬷嬷站在下首,深紫色的比甲紧紧裹着她佝偻的身躯。
她手里那串沉重的佛珠,此刻捏得指节泛白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炭盆,又飞快地瞥向谢昭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虚弱。
可惜,谢昭坐在那里,脊背挺直,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惊。
她没有看任嬷嬷,而是微微侧头,看向坐在右侧首位的柳贵人。
“柳姐姐,”谢昭的声音平缓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,“这‘祥瑞’之象,若是只让外人瞧见热闹,岂不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?”
柳贵人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织金襦裙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。
听到这话,她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妹妹这话说的,本宫不过是路过,怎敢妄议宫中的吉凶?”
她的语气慵懒,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任嬷嬷那张紧绷的脸。
任嬷嬷冷哼一声,上前一步。
“柳贵人慎言。”
她的声音尖刻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是太后娘娘亲自赏下的‘镇邪符’,乃是正统道教之物,专门用来镇压那些旁门左道的妖异之火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纸符咒。
那符咒朱砂鲜红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“谢答应既然自称吉兆,不妨让这道符来验一验。”
任嬷嬷将符咒高高举起,眼神中满是挑衅。
她在赌。
赌谢昭不敢接,或者赌这符咒能真的压制住那盆怪火。
一旦符咒失效,便是谢昭心虚;若符咒生效,那便是谢昭所谓的“吉兆”不过是虚张声势,甚至可能被定性为亵渎神灵。
无论哪种结果,谢昭今日的威风都要大打折扣。
谢昭看着那符咒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她知道,任嬷嬷这是在用太后的名头压人。
但这正中她的下怀。
“既然是太后娘娘赏赐,自当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谢昭缓缓起身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她走到炭盆前,并没有立刻去接符咒,而是先伸出手,悬在火焰上方三寸处。
指尖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。
周围的温度似乎比之前更高了。
那种热度不是普通的暖,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烫,仿佛连空气都在扭曲。
“这火,确实旺。”
谢昭轻声说道,语调中带着一丝讽刺。
“旺到连太后的符咒,都想要靠近取暖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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